壽安堂。
崔氏半臥在羅漢榻上，後腦勺靠著祥雲紋引枕，眼睛半闔著。周嬤嬤坐在榻邊的小杌子上，手指在崔氏太陽穴上打著圈揉，力道不輕不重。
屋裡的燈已經剪過兩次了，火苗穩穩的。
“安排好了？”崔氏閉著眼問。
“妥當了。”周嬤嬤的手指沒停，“素心院那邊被褥帳幔都換了新的，一應器物齊全。麥冬也送過去了。”
崔氏“嗯”了一聲。
崔氏的眼皮動了動，沒睜開。
她沉默了一會兒，聲音從喉嚨裡浮上來，帶著一點倦意：“素心院......是不是離承暉院太近了？”
周嬤嬤的手指停了一瞬。
“這院子和人都是他借我的手安排的。”崔氏睜開眼，看著頭頂承塵上描金的牡丹紋。
“你說……”崔氏的聲音低下去，“他是不是早做此打算了？素心院……那是通房能住的院子？”
周嬤嬤笑了一聲：“老夫人，您想岔了。這件事雖然是意外，但侯爺身邊總算有了貼心人，也是好事一樁。”
“侯爺初嘗情事，離不了人，安排近一點這不是正常的嘛。”她說，聲音裡帶著一點哄勸的意味，像哄小孩似的。
她頓了一下，手指在膝上敲了兩下，像是在斟酌用詞。
“再說了，”她的聲音低下去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，“您畢竟是侯府的管家人。侯爺若是越了您的界，親自安排這些……傳出去，像什麼話？好像侯爺為了一個侍女，有多急色似的。這話要是傳到外頭去，侯爺的臉面往哪擱？”
“也是。”她說，聲音輕下去，帶著一點幾不可聞的嘆息。
她閉上眼，眉心又皺起來，周嬤嬤的手重新按上去，力道不輕不重地揉著。
“我只嘆……”崔氏開口，聲音帶著一點乾澀，“謝昭早點娶親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她的手指在被面上輕輕敲了兩下，像是在打拍子。
“我這把老骨頭，”她說，嘴角扯出一個笑，那笑很淡，很快就散了，“才不想管什麼家。等他娶親之後，我得趕緊把這管家權放出去，鬆快鬆快。”
周嬤嬤笑得眼睛彎起來：“老夫人您真是良善。旁的人家，婆母哪捨得把管家權交出去的，攥在手裡攥到閉眼才肯松。只有您，天天盼著放權。”
“你這老貨，”崔氏聲音裡帶著一點笑，那點笑從嘴角漾開，“就會逗我開心。”
周嬤嬤也笑了。
她的笑從嘴角漾開，一直漫到眼角，把眼尾的幾道皺紋擠得更深了。
崔氏的笑慢慢淡了。
“謝家嫡脈……”她開口，聲音低下去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，“如今只剩青雲觀裡做道士的謝衍，和謝昭兩個人了。”
她的手指在被面上輕輕敲了兩下，像是在打拍子。
“冷冷清清的，”她說，嘴角扯出一個笑，那笑很淡，像水面上的一圈漣漪，很快就散了，“有什麼好爭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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