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時三刻，宮門開了。
百官魚貫而入。謝昭走在人群中，紫色官服襯得他肩背挺直。
頸側那痕印子比晨起時又淡了些，像白宣紙上落了滴將幹未乾的硃砂。
他隨著百官往大殿去，靴底踩在青石磚上，聲音悶悶的。
路過的同僚湊上來，目光在他頸側停了半息，又若無其事地移開，笑著拱了拱手：“謝大人。”
謝昭回禮，神色如常。
男人嘛，這點事，心照不宣。
太子站在丹陛之上，三十九歲的人，氣度沉穩。他目光掃過謝昭，在那截頸側停了停，嘴角彎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“謝大人今日氣色甚好。”
謝昭躬身：“殿下謬讚。”
他抬手拍了拍謝昭的肩，像長輩拍晚輩那樣，語氣隨意：“上回西北軍屯的事，本王想了想，你的法子可行。回頭擬個章程遞上來。”
謝昭應道：“是。”
太子收回手，又看了他一眼，那目光裡帶著明晃晃的拉攏意味，但沒有說破。他笑著轉身，步伐不緊不慢地往殿內走回去。
謝昭直起身正要離開，身後傳來一聲——
“謝昭。”
聲音不高，但那股壓迫感從背後壓過來，像一片陰雲罩住了日光。謝昭停步，轉身。
三皇子從殿門內側的陰影裡走出來，背光站了片刻，才踏進日光裡。他穿石青色蟒袍，腰間玉帶上嵌著一粒鴿子蛋大小的紅寶石，五官與太子有三分相似，但眉眼間多了一股銳氣，像一把沒入鞘的刀。
他走到謝昭面前，嘴角天生微微上挑，帶著似笑非笑的弧度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謝大人今日來得早。”
謝昭拱手：“殿下。”
三皇子的目光落在他頸側，聲音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：“謝大人倒是好興致。”
殿門口還有三兩官員沒走遠，聽見這句話腳步都頓了一瞬，又各自加快步子散開了。
謝昭抬眼看他，瞳仁深褐，日光從側面照過來，將他的臉分成明暗兩半，面上什麼情緒都看不出來：“殿下說笑了。”
三皇子嘴角的弧度收了一分。
他往前邁了半步，壓低了聲音：“本王幾次三番示好，謝大人都擋了回來——上回請你看畫，你說公務繁忙；上月薦你去督查鹽鐵，你上書推了；去年提你做西北監軍，你稱病沒去。”
他每說一句便往前半步，說到最後一句時，離謝昭只有兩步遠，目光像鷹隼鎖定了獵物，聲音壓得更低了：“謝大人是看不上本王？”
殿門口穿堂風掠過，把兩人的袍角都吹得翻動了一下。
謝昭站在原地沒有後退，脊背挺直，目光迎著三皇子的眼睛，聲音不高不低、不卑不亢：“殿下厚愛，臣惶恐。只是臣才疏學淺，恐負殿下所託。”
三皇子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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