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著謝昭的背影消失在宮門外，氣得直跺腳，繡鞋在青石磚上磕出“嗒嗒”的響。
“廢物！”她轉頭瞪向跑回來的小太監，“連個人都請不動！”
小太監跪在地上，額頭抵著磚面，一聲不敢吭。
日光從窗紙透進來，在青磚地面上鋪出一片暖融融的光。
翠屏領著兩個繡娘進來，手裡捧著軟尺和樣冊。
阿寧站在屋子中央，雙臂微微張開，任由軟尺繞過腰際。繡孃的手指在她身側穿梭，尺帶拉緊又鬆開，發出輕微的“沙沙”聲。
“姑娘喜歡什麼顏色？”翠屏翻著樣冊，“藕荷？月白？還是杏子紅？”
阿寧垂著眼，目光落在樣冊上，她沒什麼偏好：“都可。”
翠屏看了她一眼，沒再追問，隨手在樣冊上勾了幾筆。
繡娘收拾東西退了出去，屋裡靜下來，只剩炭盆裡銀絲炭偶爾爆出一聲輕響。
阿寧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水藍色雲錦袍子，手指攥著袖口：“翠屏姐姐......是不是逾矩了？”
翠屏把樣冊擱在桌上，轉頭看她：“什麼？”
“按理說通房不該有貼身侍女，也不該有單獨的院子。”阿寧的手指在袖口那圈繡紋上來回摩挲，“可麥冬跟著我，素心院獨門獨院，還單獨裁衣……”
她抬起眼看向翠屏，眉心有一道極淺的褶：“我心裡不太踏實。”
她說著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，把那塊雲錦揉出一道道褶痕。
翠屏走過來，在她身邊坐下，伸手把她絞著衣角的手指掰開，握在掌心裡：“你慌什麼？”
“我......”
“你是承暉院出來的，”翠屏的聲音低下去，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，“又是侯爺的第一個女人。特殊些，怎麼了？”
阿寧抿著唇，沒應聲。
翠屏拍了拍她的手背，掌心溫熱：“別想那麼多。”
阿寧抬眼看她，目光往門外瞥了一眼。麥冬剛才說去換茶，這會兒還沒回來。
“翠屏姐姐，”阿寧往前湊了湊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今日......我在假山那邊，見到謝七了。”
翠屏的手指頓了一下。
“事發突然，我沒瞞著麥冬，”阿寧的睫毛顫了顫，“可麥冬畢竟是老夫人那邊送過來的......”
翠屏看著阿寧低垂的眼瞼，心裡嘆了一聲。
她昨晚就想起為什麼覺得麥冬眼熟了。
麥雲，侯爺手下的女衛，早年她還幫忙照看過幼時的麥冬。可侯爺是借崔氏的手把人安排過來的，這裡頭的彎彎繞繞，她不好跟阿寧透露。
“安心，”翠屏捏了捏阿寧的手，“我去和麥冬聊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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