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心院的日頭移到中天，桂樹的影子縮成小小一團，趴在青石階上。
阿寧坐在廊下的竹椅上，膝上攤著那幅繡了一半的喜鵲枝的帕子。
風從院牆那頭的枯枝椏間穿過來，把廊下的紗燈吹得晃了晃，影子在她手背上移過去，又移回來。
這段時間無事可做，閒下來就繡繡東西，阿寧的繡工長進了不少。
東側屋的門微微敞開，裡頭堆著舊箱籠和廢棄的帳幔，灰塵在光束裡浮沉。
阿寧的目光從帕子移到那扇空門，又收回來，針終於刺下去，卻扎偏了半分，在綢面上留下一個極小的孔。
她皺了一下眉，把帕子擱下了。
麥冬從月亮門那頭進來，手裡拎著一隻銅壺，壺嘴冒著熱氣。
她腳步輕快，靴底碾過青石縫裡的青苔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
抬眼看見阿寧，腳步頓了頓。
阿寧坐在那兒，手指搭在繡繃邊緣，指腹壓著竹圈，眼皮半垂著，目光落在虛空裡，風把一縷碎髮吹到她頰邊，她也沒抬手去撥。
“姑娘，”麥冬把銅壺擱在石桌上，壺底與石面碰出一聲悶響，“您今兒都發了三回呆了。”
阿寧回過神，睫毛顫了顫。她低下頭，看著膝上那幅帕子，聲音散在風裡，輕得像是自言自語：“大概……是無聊吧。”
話一齣口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。
成為通房後，她的事確實少了。
從前在承暉院，灑掃、擦案、研墨、沏茶，活計雖細碎卻一件接一件，忙起來一個上午就過去了。
如今她似乎每天都只能做一件事——等。
等日頭西斜，等廊下點燈，等那道熟悉的身影從月亮門那頭走過來。
這念頭讓她心口發悶，又像是在矯情。她有什麼可矯情的？多少人盼都盼不來的日子。
麥冬蹲下來，手搭在阿寧膝上，仰頭看她。
“姑娘在想什麼？”
阿寧看著她，沉默了一會兒，把目光移開。
“東廂那間屋子空著怪可惜的。不如收拾出來當書房用，練練字也好，看看書也好，總得找點事做。”
兩人進了東側屋。
黴味混著塵土氣撲面而來。
阿寧被嗆得偏頭咳了一聲，麥冬卻像沒事人似的，彎腰抱起一隻半人高的青花瓷瓶，瓶身還纏著褪色的紅綢。
她手臂一使勁，瓶身離地，穩穩當當移到牆角。
阿寧手裡攥著一塊抹布，停在半空，眼睛微微睜圓：“麥冬，你是不是練過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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