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目光裡什麼都有——有暖意，有篤定，還有一種她讀不太懂的東西。
她把手放上去。
他的手指合攏，將她的手包進掌心裡，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。
“走，”他說，“回素心院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壽安堂。
廊下的紅燈籠已經次第亮起來了，把青石地面映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紅。
素心院的院門敞著，廊下新掛了紅燈籠，光把院裡那棵老桂樹的枯枝映得清清楚楚。
麥冬正蹲在院子當中，手裡攥著一根細竹竿，竹竿頂端挑著一隻紅紙糊的走馬燈，燈在夜風裡慢慢轉著，紙面上的馬影跟著一圈一圈地跑。
翠屏站在廊下，雙手攏在袖子裡，嘴角彎著，看著麥冬在那兒手忙腳亂地追著被風吹偏的燈跑。
慶安站在門口，手裡拎著一隻布袋，布袋口露出一截粗紙包的引信。
阿寧一進院門就被麥冬手裡的走馬燈吸引了目光。
她鬆開謝昭的手走過去，蹲在麥冬身邊，仰著頭看那燈影一圈一圈地轉，瞳仁被燭光映得亮晶晶的。
謝昭站在院門口，看著阿寧蹲在麥冬身邊仰頭看燈的背影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他轉頭看向慶安，目光落在那隻布袋上。
慶安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看布袋，咧嘴笑了一下：“主子，都是屬下準備的。想著大過年的，院裡熱鬧熱鬧。”
謝昭沒說什麼，只伸手從布袋裡掏出一把細長的煙火棒。
煙火棒用紅紙裹著，一端露出引信，在燈籠光下泛著蠟色的光。
他把煙火棒在手裡掂了掂，分了一束給慶安，又分了一束給翠屏，剩下的揣進自己袖中，朝阿寧走過去。
“阿寧。”他在她身後站定，手裡舉著一根菸火棒，另一隻手從袖中取出火摺子，“起來，放這個。”
阿寧站起身，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煙火棒上。
謝昭把煙火棒遞進她手裡，然後蹲下身，火摺子湊近引信。
“嗤”的一聲，火光亮了一下，引信縮成一截灰燼，煙火棒頂端“噗”地噴出一串金紅色的火星，在夜色裡炸開一朵小小的金色菊花。
阿寧“啊”了一聲，往後縮了半步，手裡那根菸火棒卻攥得緊緊的，火星子落在她腳邊的青石地面上，濺起細碎的光點又滅了。
麥冬在旁邊已經放開了嗓子：“姑娘！轉圈！轉圈會更好看！”
阿寧半信半疑地拎著煙火棒輕輕轉了個圈，金紅色的火星隨著她的動作在夜色裡劃出一道道弧線，像一條金線在暗色錦緞上穿梭。
她眼睛亮起來，嘴角的笑意從抿著的唇縫裡溢位來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又藏不住的歡喜。
謝昭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看著她。
火光映在她臉上，明明滅滅的，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鮮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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