廂房不大,一桌一椅一榻,窗紙糊得嚴嚴實實,透進來的光被濾成一層渾濁的暖色。
崔氏靠在榻上,頭微微歪向一側,呼吸依然綿長,像陷在一場醒不過來的沉夢裡。
阿寧的手腕被一根麻繩捆著,繩結打得很緊,勒進肉裡,壓出一道淺淺的紅痕。
麥冬靠在她身邊的牆根底下坐著,同樣被捆了手,腳踝上也纏了一圈繩子,系在桌腿上。
她的目光沒有離開門縫,耳朵微微翕動。
阿寧側過頭,壓低聲音,氣息幾乎是貼著麥冬的耳廓吐出來的:“……侯爺是不是出事了?”
麥冬的呼吸頓了一瞬。
她偏過頭看著阿寧,目光裡帶著一絲真切的茫然:“姑娘為何這麼問?”
阿寧垂著眼,看著自己腕上那道勒痕:“起初我以為你是老夫人安排的。但你跟壽安堂的人都不熟,謝府院子的侍從安排,從不隨意。翠屏跟你親,慶安也跟你親……”她抬起眼,看著麥冬,“你是侯爺的人,對不對?”
麥冬的嘴唇動了一下,像是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她垂下眼,喉結滾了一下,然後微微點了點頭。
阿寧沒有追問,只是偏過頭,看了一眼榻上沉睡的崔氏,又收回目光:“他們綁了我和老夫人,說明他們不確定侯爺會為了誰妥協。籌碼越多,越有把握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自言自語,“只要侯爺在乎我們,只要他們覺得自己手裡攥著足夠重的東西,我們就暫時不會有事。”
“姑娘,等我一會。”
阿寧極輕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她感覺到麥冬靠在自己身側的身體在微微扭動,幅度很小,像一隻蟲子在繭裡一點一點往外掙,麻繩纖維摩擦的聲音被衣料的窸窣蓋住了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麥冬的動作停了。
門開了。光湧進來,刺得阿寧眯起眼。
門口站著兩個人,都穿著灰褐色的短打,腰間挎著刀,其中一個人大步跨進來,目光從阿寧臉上掃到麥冬臉上,然後落在崔氏身上,停了一瞬,又收回來。
他的目光沒有溫度,像在看一件待搬運的物件。
那個跨進門來的人伸手,一把攥住阿寧的胳膊,五個指頭扣進她小臂的衣料裡,攥得很緊,指節幾乎要嵌進肉裡。
阿寧被他拽得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半步,腕上的麻繩磨著皮肉,火辣辣地疼。
“你們幹什麼!”麥冬在地上掙了一下,繩子勒進皮肉,她急得聲音劈了叉,“放開她!”
阿寧被拖到門口,她強迫自己仰起臉,看著那個笑著的男人:“你們要什麼?我可以談——”
那男人低下頭,看著她,嘴角還掛著道笑,但眼底是空的。
他打斷她,聲音平得像在陳述天氣:
“要怪,就怪你命不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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