麥冬甩了甩手腕，跨過門檻，看見阿寧完好地坐在石榻上，肩膀垮了下來，吐出一口白氣。
——
崔氏躺在壽安堂的拔步床上，帳幔垂著。
大夫的手指從她腕上收回，銀白的鬍鬚顫了顫：“藥性淺，睡足了便醒，無大礙。”
謝昭站在屏風旁，聽完，頷首。
周嬤嬤送大夫出去。
素心院。
阿寧坐在床沿，背脊挺直，雙手擱在膝上，指尖交疊，一動不動。
燭火在她臉上跳了兩下，她沒眨眼。
謝昭推門進來，帶進一身夜露的寒氣。
他在她身側坐下，床墊微微一沉。
手臂橫過來，攬住她的肩，往自己懷裡帶。
阿寧的額頭抵住他的鎖骨，聞到他衣襟上未散盡的腥甜，血已經幹了，結成硬殼。
“嚇著了？”他問，掌心在她後背上下來回，力道很輕，像在給一隻受驚的鳥順毛。
阿寧盯著帳幔上繡的纏枝蓮。
蓮花的紋路在燭光裡扭曲，變成一張張人臉。
她聽見自己的心跳，咚咚，咚咚，在耳膜裡擂鼓。
他手掌在她後背輕輕拍著，掌心一下一下壓在她肩胛骨之間的位置，力道很輕：“過幾日，等母親身子好些，我會安排人送她去栗州養病。那邊暖和，也清靜。”
他頓了頓，掌心停了一瞬，又落下去：“你陪著母親一起去，好不好？”
阿寧抬起頭。
她望著他，眼眶裡蓄著一汪水，沒有落下來。
那目光像兩把鈍刀，在謝昭心口來回拉鋸，他讀不懂那裡面盛著什麼，只當是不捨。
她嘴唇動了一下，沒有發出聲音，她沒有問謝昭是不是因為要尚公主。
她很想像以前一樣，只把謝昭當主子，她想說好，開口卻成了“栗州……遠嗎？”
“快馬七日。走水路慢些，半個月。”
阿寧垂下眼去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。
她又問，聲音比剛才更低：“我……能留在京城嗎？”
謝昭沒有立刻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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