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日。
馬車在宮道上疾馳，車輪碾過積雪。
謝昭坐在車內，手指在膝上叩擊，嗒，嗒，嗒，他不知道此時皇帝召他是為何。
從側門進宮，走了大約一炷香，御花園的假山後面轉出來一個人。
安樂公主。
藕荷色的斗篷，風帽掀起，露出一張白淨的臉。
她手裡把玩著一隻鐲子，羊脂玉的，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。
謝昭的瞳孔縮了一下——那是崔氏從不離身的鐲子。
安樂迎上來，指尖勾著那隻鐲子，在他眼前晃了一圈，玉撞著玉，發出清脆的叮聲。
“謝大人，”她笑，嘴角彎成新月，眼底卻沒有光，“待會兒在御書房，若說了什麼讓本宮不高興的……”
她湊近，聲音壓低““謝老夫人，還有您府上那位姑娘，眼下都在臣女手裡。您若說錯半句——”她歪了歪頭，嘴角翹起來，眼睛彎著，“臣女不知道自己會做什麼。”
謝昭的下頜繃成一條直線。
他垂下眼，看著那隻晃動的玉鐲，他不敢賭。
御書房內，龍涎香燒得很濃，燻得人腦仁發脹。
老皇帝坐在御案後，手裡捏著一串佛珠。
他抬眼，看見謝昭和安樂一前一後進來，嘴角往上提了提。
他開口了，聲音渾厚，帶著一種像是醞釀了很久的溫和：“謝昭，你今年二十六了。朕膝下安樂，年歲與你相仿。”
“朕有意，將她許配於你。你意下如何？”
安樂上前一步，抱住老皇帝的胳膊，額頭抵在他肩上，聲音嬌軟得像融化的糖：“父皇……”
老皇帝拍拍她的手背，目光卻鎖在謝昭臉上。
謝昭站在原地，紫色的官服襯得他肩背挺直，垂下眼簾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。
他聽見自己的聲音，不高不低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：“臣，多謝陛下厚愛。”他說完這句話，嘴裡泛起一股鐵鏽味。
老皇帝笑了，謝昭知道尚公主的後果，卻還是同意了，也是，謝家人向來忠心，佛珠在指間轉了一圈：“兵部的事，不急著交接。等你們成婚之後，吏部自會擇人。”
退出御書房，廊下的風颳在臉上，像刀子。
謝昭轉身，目光像兩口寒潭，釘在安樂臉上：“人在哪？”
安樂歪了歪頭，手指繞著鬢邊一縷碎髮：“謝大人急什麼？既然要成婚了，總該培養培養感情。”她轉身，“隨我來。”
寢殿的門推開。
三皇子坐在椅中，手裡端著一盞茶，茶蓋在杯沿上輕輕颳著。他抬眼，看見謝昭，嘴角彎了一下：“謝大人，別來無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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