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昭的指尖在紙面上劃過，留下一道淺淺的凹痕。
他冷笑，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：“三皇子他們，應該會很樂意掃尾的。”他想起楊成宇倒在阿寧面前的樣子，想起那隻摸過阿寧臉的手。
他不後悔殺了那雜碎。
他只後悔當初沒碾碎那隻手。
“侯爺，”門外傳來壽安堂的通報，“老夫人醒了。”
謝昭起身，大步流星穿過迴廊。
壽安堂內，崔氏靠在床頭，臉色蒼白如紙，她揮退左右，屋裡只剩母子二人。周嬤嬤帶上門，聲響很輕。
聽完謝昭道出的由來，崔氏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底全是紅血絲：“你要尚公主？”
“賜婚已應下，”謝昭說，“但塵埃落定，需兩三月。宮中如何安排，尚不可知。”
崔氏的手在被面上攥緊，指節泛白。
她沉默了很久，忽然開口：“安排我離京。”
謝昭抬眼“已經在安排了”。
“明日就走，”崔氏閉上眼，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，“我留在京中，是你的拖累。早走，免生意外。”
謝昭的喉結動了一下：“阿寧與您同去。”
崔氏看著他，目光像兩把鈍刀，在他臉上刮：“到了栗州，你再告訴她真相。屆時她是走是留，隨她。”
謝昭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冷靜“若她要走，你給她備一份財物，保她足以後半生無憂。”
謝昭垂下眼看著地面，他的臉上沒有表情，像一尊石像。
可崔氏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，在微微顫抖。她嘆了一聲，那嘆息從胸腔裡浮上來，像一口濁氣：“造孽。”
素心院的更漏滴到五更。
阿寧平躺在床上，眼睛睜著，盯著帳頂的纏枝蓮紋。
謝昭真的沒有回來。
她側躺著，面朝著牆。
牆壁是冷的，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上面，薄薄的一片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抵住牆面，好像要穿透這堵牆，觸到隔壁承暉院的燈火。
她把心丟在那邊了，丟在那個永遠不會只屬於她的人身上。
阿寧閉上眼。
謝昭的臉浮出來，又碎掉。變成公主的臉，變成許雲舒的臉，變成楊成宇的臉，變成長街上那小妾的臉。她看見他穿著大紅的婚服，牽著另一個女人的手。
她想起很多事——那年長街上謝昭遞過來的油紙傘，傘柄上帶著他掌心的餘溫；承暉院裡他寫下一個“寧”字，讓她抄了十遍；銜月榭裡他握著她手教她寫字，呼吸掃過她鬢角；還有上元節那晚孔明燈升起來的時候，他低頭看她的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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