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時末,周嬤嬤從壽安堂出來,在遊廊拐角處截住了謝昭。
“侯爺,”她壓低聲音,“老奴查過了,昨日在老夫人面前提起法華寺的,是壽安堂灑掃的小惠。她說前幾日偶然聽府外香客說起,只當是閒聊,便隨口提了一嘴。”
謝昭的目光像淬了冰,從她臉上刮過去:“偶然?”
周嬤嬤垂著眼:“老奴也是這麼想的。便去問了那丫頭的住處……床板底下翻出一隻銀鐲,約莫二兩重,不似她月錢能買得起的。”
謝昭的喉結動了一下,下頜的線條繃出刀鋒般的稜角。
“人呢?”
“已讓慶安帶走了,正在刑堂候著。”
謝昭沒應聲,轉身往刑堂方向走。
刑堂在侯府最西邊,一間沒有窗的屋子,牆壁是粗糲的青磚,被多年潮氣浸得發黑。
壁上的油燈跳了跳,將兩道人影投在磚面上,拉成扭曲的長條。
小惠跪在地上,額角磕出青紫的淤痕,頭髮散了一半,嘴唇哆嗦得像秋末的枯葉。
看見謝昭推門進來,她整個人縮成一團:“侯爺——侯爺我錯了——是他們、是有人給了我銀子,讓我在老夫人跟前提法華寺的事——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會綁人……”
謝昭站在門口。
他沒有看她,目光落在牆角那張沾了灰的木桌上,像是在端詳桌面上某道裂紋的走向。
“誰找你?”他問。
聲音不重,卻讓空氣壓了下來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那人裹得很嚴……就讓我遞句話,然後給我了這隻鐲子——”
“他長什麼樣?”
小惠的聲音卡在喉嚨裡,像被什麼噎住了,她拼命搖頭:“天黑……我沒看清臉……只記得他左手拇指上有一道疤,像是舊傷。”
謝昭垂下眼,拇指上的疤。
他轉過身,背對著她。
慶安會意,往前邁了一步,伸手攥住小惠的胳膊,將她提起來。
小惠的尖叫聲被捂住嘴的手堵回去,悶悶的。
門在身後合攏。
素心院的院牆在月色裡泛著青灰的光,幾枝老桂的枯乾從牆頭探出來,在風裡輕輕顫。
謝昭站在院門外,沒有推門。
廊下的燈已經熄了,窗紙後面是沉沉的暗,像一塊浸透了墨的棉布,將所有的光線都吸進去。
他聽見自己呼吸的聲音,在寂靜裡顯得粗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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