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昭的喉結動了一下，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她的袖口，布料從他指縫間滑出去，涼絲絲的。
阿寧轉身上了船。
麥冬站在船舷邊看著她，又看了謝昭一眼，欲言又止。
謝昭朝她微微頷首，她也跟著阿寧進了艙門。
船板收起來，纜繩被解開，船離岸了。
謝昭站在碼頭上，看著船尾的波紋一圈一圈地盪開。暮色正在從河面上升起來，將船身的輪廓一點一點地吞進去。
他想追。
腳尖已經抵住跳板邊緣，木板在腳下晃了晃。
“主子，”慶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急，“該回了。”
謝昭停住了。
他盯著那艘船，看著阿寧的身影縮成一個小點，然後消失在船艙的陰影裡。
然後他收回腳，轉身。
“回去。”
謝昭策馬回府時，暮色將京城的天際線染成一片鐵鏽紅。
馬蹄踏過天衢大街的青石磚，兩側的鋪面陸續亮起燈籠，夥計們在門框上掛出褪色的幌子。
快到侯府門口時，府裡的管事王伯，壓低聲音：“主子，府裡……來人了。宮裡的人。等了快半個時辰了。”
謝昭攥著韁繩的手緊了一下。
府門口停著一輛青帷馬車，車轅上坐著兩個小太監，抄著手，正在閒聊。
看見謝昭策馬過來，兩人慌忙站起來，一個快步跑進門內通報。
謝昭翻身下馬，將韁繩丟給迎上來的小廝，大步跨進門檻。
前廳裡站著幾個人，穿靛藍宦官服，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色的綢緞。
為首的大太監英公公見他進門，臉上堆出笑來，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，像被揉皺了的紙。
“謝侯爺可算回來了。”
他側身，從身後小太監捧著的錦盒裡取出一卷明黃絹帛，兩手展開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奉天承運皇帝，詔曰——”
謝昭跪下去，膝蓋觸到青磚地面，硬冷的。
“……茲聞兵部尚書謝昭，才具優長，品行端方。朕有女安樂公主，淑慎性成，柔嘉維則。今特賜婚於爾，擇吉日完婚。欽此。”
英公公的聲音在廳裡迴盪，尾音拖得很長，落下來時像一根針扎進青磚縫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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