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邊剛泛蟹殼青時，謝昭從樹上下來。
夜露浸透了他肩頭的衣料，涼絲絲地貼在皮膚上。
北戈從牆角的陰影裡閃出來，壓著嗓子：“王爺，天快亮了，該回了。”
謝昭“嗯”了一聲，轉身往圍牆的方向走了兩步，又停住。
“染膏的事，今日辦妥。”
北戈愣了一下：“這麼快？”
謝昭沒有回頭，袍角在晨風裡翻了一下：“我等不了。”
北戈看著那道玄色的背影翻過牆頭消失在牆外，摸了摸後腦勺，跟了上去。
卯時二刻，濟安堂的門板剛卸下來。
晨光從敞開的門湧進去，在青磚地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薄毯。
夥計正拿抹布擦櫃檯。
阿寧坐在診案後面，面前攤著那本《本草備要》，手裡的筆尖蘸了墨，正在抄方子。
炭爐上坐著一隻陶壺，壺嘴正噗噗冒著白汽，熱氣裡裹著一股淡淡的艾草香氣。
她吸了吸鼻子，又低下了頭，筆尖剛要落下去——
門簾被人掀開了。
阿寧抬眼，手裡的筆在半空中頓住了。
謝昭站在門口。
晨光從他背後湧進來，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色的邊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鴉青色的直裰，比昨夜那身玄色柔和了些，領口和袖口用銀線繡著極細的雲紋，瞧著不像攝政王出巡，倒像是尋常人家的公子出門訪友。
阿寧的筆尖懸在半空，目光最先落在他臉上，然後順著往下——他鬢角的髮絲從帽簷底下漏出來，顏色變了。
昨日那頭銀白，今日成了深褐色。
是刻意染過的，染得均勻而細緻，若不是相熟的幾乎不會察覺到異樣。
謝昭察覺到她的目光，微微偏了一下頭，像是任由她看。
阿寧的喉結動了一下。
她說不出那是什麼感覺。
“攝政王。”她開口，“您怎麼來了？”
“舊傷。沈都督說濟安堂醫術高明，來瞧瞧。”
謝昭站在門內一步的位置，沒有再往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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