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雲舒的眼眶瞬間紅了。
她聽過太多辱罵和詆譭,聽得久了,連她自己都快要相信那些話。
可此刻,眼前這姑娘軟軟地握著她的手,用那樣輕卻那樣堅定的聲音告訴她——那不是她的錯。
林荔站在一旁,忽然愣住了。
她怔怔地看著阿寧的側臉,鼻尖倏地一酸。
如果……如果她的阿姐當年也能聽到這番話,是不是就不會做傻事了?她忽然就明白了,為什麼沈蘭英這般喜歡阿寧。
沈蘭英在一旁用力點頭:“就是就是!阿江說得對!”
阿寧從袖中取出一塊素白的手帕,遞到許雲舒面前。
帕角繡著一簇小小的花鳥,針腳細密。
許雲舒接過手帕,指尖觸到那柔軟的布料,眼淚終於滾落下來,砸在手背上。
她低下頭,用手帕按了按眼角,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,輕輕的:“……謝謝。”
荷塘上的風又吹過來,把幾枝荷葉搖得輕輕晃盪。
日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,在碧綠的葉面上鋪出一層碎金。
涼亭裡幾個人重新說起話來,聲音不大,帶著夏日午後特有的緩,像是在荷葉間慢慢淌過去的水。
當夜,許雲舒坐在客棧的床沿上,手裡握著那方素白的手帕。
她看了片刻,像是想起什麼,放下帕子,彎腰去翻床頭的包袱。
包袱裡除了幾件換洗衣裳,還有一隻小小的青布包。
她解開包上的結,從裡頭取出一方舊帕子——帕子邊角繡著纏枝的花紋,針腳有些舊了,顏色淡了幾分,卻還能看清那花枝蜿蜒的走勢。
她把舊帕子展開,和新帕子並排放在燭光下,細細地比對著上面的針腳。
那蘭草的葉尖收勢的弧度,那纏枝繞過花萼的走向,那針腳一個接一個的落腳點……是一樣的。
許雲舒的手指輕輕抖了一下,阿江姑娘就是阿寧姑娘呀。
可是白日里她明明不認識自己。
她低下頭,又看了那兩方帕子一眼,然後慢慢把舊帕子疊好收進青布包裡,把新帕子擱在枕邊。
她想起之前老師曾提過謝昭娶妻了。
許雲舒垂下眼,看著枕邊那方素白的帕子,輕輕嘆了口氣。
不記得也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