廖參軍放下碗,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鬍鬚,笑得意味深長:“我說,要不要娶阿江?”
李陵遊一口消暑湯直接噴了出來。
他猛地咳嗽起來,整張臉漲得通紅,從耳根一路燒到脖頸,連眼尾都泛著一層薄紅。
他手忙腳亂地去擦案上的水漬,指尖都在發抖,結結巴巴地吼:“你、你胡說什麼呢!那是我妹妹!”
濟安堂的後院不大,卻曬滿了藥材。
阿寧坐在小竹凳上,膝蓋上攤著一張粗布,正低頭分揀曬乾的草藥。
陽光從屋簷角漏下來,在她手邊投下一小片暖黃。
她指尖捏著一片當歸,湊到鼻尖嗅了嗅,苦苦的香氣鑽進鼻腔,她卻眯起眼笑了,像是聞到了什麼甜味兒。
“祖母,我想跟您商量件事兒。”
吳阿婆正坐在對面剝花生:“你說。”
阿寧忽然抬起頭,手裡的當歸還沒放下,“我想去黔州軍裡做軍醫。”
吳阿婆手裡的花生殼“咔嚓”一聲裂開,她沒立刻接話,只是把花生仁丟進瓷碗裡,抬眼看了看阿寧。
“怎麼突然起了這心思?”
阿寧低下頭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片當歸的邊緣,粗糙的紋理蹭得指腹發癢。
她想了想,聲音輕輕的:“我也不知道是哪天起的念頭。可能是前段日子,有個跛腳的漢子來買金瘡藥,我幫他包傷口時多問了兩句……”
她頓了頓,把當歸輕輕擱回粗布上,兩隻手交疊著放在膝頭,指尖微微蜷著。
“他說黔州軍裡一直缺軍醫。去年那場仗,因為軍醫不夠,好多將士……沒能等到來救。”她說著,眉心輕輕蹙了一下,又很快鬆開,抬起眼看向吳阿婆,眼底澄澈得像一汪剛化開的春水,“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。就是覺得,來咱們藥堂抓藥的人要救,那些在邊關保家衛國的將士們……也得救呀。”
風從院牆那頭吹過來,把曬藥架上的草藥葉吹得翻了個面,沙沙地響。
吳阿婆看著她,手裡的花生放回了笸籮裡。
她抬起手,輕輕落在阿寧的發頂上,揉了兩下。
“你想的沒錯。”吳阿婆的聲音溫溫的,“阿婆不攔你。”
阿寧的眼睛倏地亮了,像被人點了一盞小燈籠。
“但是,”吳阿婆的手從她頭頂滑下來,捏了捏她單薄的後頸,力道不輕不重,“你得答應阿婆,不管到了哪兒,先保全自己。你要是折在那兒,阿婆這濟安堂,可就少了個最乖的徒弟。”
阿寧使勁點頭,髮髻上的素木簪跟著一晃一晃的。
她伸出手,握住吳阿婆的手腕,掌心貼著老人粗糙的皮膚,輕輕晃了晃:“我答應您,我一定好好的。”
從那天起,吳阿婆教她的東西變了。
以往多是辨藥、診脈、開方、施針,如今卻添了大半的外傷功夫。
阿寧學得更認真了,每日天不亮就爬起來,在院子裡藉著晨光練習包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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