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祖母教過我,丹皮善清血中伏熱。”醫女們對視一眼,眼底浮起真切的讚許。
此後幾日,阿寧的藥箱便總比別人沉幾分。
她跟著老軍醫一道巡診,有時候蹲在傷兵榻邊換藥,有時候鑽進藥材帳裡核對入庫的單子,跑得額頭沁出一層薄汗,卻從不說累。
老軍醫捋著鬍子看她,心裡暗暗點頭,這丫頭年紀輕輕,卻比旁人沉得住氣,學東西紮實,遇事也不慌。
與此同時,黔州邊界的峽谷裡,風正緊。
兩側山崖高聳,把天光擠成一條窄窄的縫,投下的陰影將整條山道裹得晦暗不明。
馬蹄踏碎石子的聲音在巖壁間來回碰撞,又被風撕碎,撒了一路。
謝昭騎馬行在隊伍中段,銀白的髮絲從盔沿下漏出幾縷,被風吹得向後揚起,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像一道凝滯的霜。
他手裡握著韁繩,指節隨著馬背的起伏輕輕收放,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山道上,像兩把收在鞘裡的刀。
副將策馬從後隊趕上來,鐵甲摩擦發出細碎的鏗鏘聲。
他靠近謝昭身側,微微欠身,聲音壓得極低,被馬蹄聲碾得斷斷續續:“王爺,前方三百里就是黔州軍駐地。”
謝昭“嗯”了一聲。
那聲音從鼻腔裡滑出來,輕而短,被風吹得幾乎散了。
他目光垂落,盯著攤在馬鞍前的一卷羊皮地圖,指尖在某一處頓了頓,指腹壓著那道墨線,緩緩摩挲,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“謝七。”他忽然開口,聲音清晰地切開了風聲。
隊伍前段,一個穿校尉鎧甲的年輕將領勒馬迴轉,馬蹄在碎石上打了個旋,揚起一小片塵。
他行至謝昭跟前,抱拳時鎧甲的護腕相撞,發出清脆的“咔”聲。
肩甲上那枚新添的銅徽在晦暗天光下泛著沉暗的色澤——那是北方戰場換來的軍功:“末將在。”
謝昭抬眼,目光在他肩甲上停了一息,隨即收回,指尖在地圖上往西一劃,指甲蓋刮過羊皮表面,發出極輕的沙沙聲:“帶你的人,快馬走西河道,先與沈毅匯合。”
風捲起地圖一角,謝昭伸手按住,指腹壓著那處墨跡未乾的標記,聲音沉了兩分:“按先前商定的計劃,不得有誤。”
謝七重重一抱拳,鐵甲發出沉悶的響:“是。”
他撥轉馬頭,朝身後一揮手,一隊輕騎從隊伍中斜斜分出,馬蹄聲驟然急促,像一陣驟雨砸在地上,沿著岔道向西疾馳而去,很快隱沒在峽谷的拐彎處,只餘幾縷煙塵在冷風裡打轉。
謝昭望著那隊人馬消失的方向,指尖從地圖上收回,重新握住了韁繩”其餘人隨我繞後。”
副將應聲,馬蹄聲很快沿著山道向兩側分開,像一道暗流匯入河谷。
山風從謝昭耳畔掠過去,帶著一點溼潤的草腥氣。
他重新策馬前行,目光落在地圖折角處那個被硃筆圈出的地方——丘國邊境。
風還在吹,銀白的髮絲又揚起幾縷,在晦暗的天光裡一閃,又落回肩側,像雪落迴雪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