廖參軍掀開帳簾時,帶進一股夾著砂石的夜風,燭焰猛地矮下去,又掙扎著躥高。
他快步走到沈毅案前,雙手將那捲薄紙遞過去,指節因攥得太緊而微微泛白:“將軍,收到密報,謝家軍三日後抵達黔州地界。”
沈毅接過,指腹在紙角摩挲了兩下,目光掃過那些蠅頭小楷,緊繃的肩線忽然鬆了半分:“那就正好。”
他抬手,掌心朝下壓了壓,示意廖參軍噤聲。
帳外風聲嗚咽,遠處傳來巡夜士兵鎧甲碰撞的輕響,像誰在暗處撥弄一串鐵豆子。
不多時,將領們陸續進帳。
李陵遊坐在最末的椅子上,臉色還有些發白,脊背卻挺得筆直,像一杆剛立起來的槍。
他右手搭在膝頭,目光盯著案上那張攤開的地圖,眼底的血絲在燭火裡若隱若現。
“崖谷匪軍與丘、越兩國勾結,已成定局。”沈毅的食指在地圖某處點了點,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帳壁上,拉得很長,“我們坐以待斃,不如主動出擊,打他們個措手不及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眾人,刻意避開了某個名字,只將燭臺往地圖跟前推了推。
李陵遊的手從膝頭抬起來,撐著椅面想站起,鎧甲隨著動作發出細碎的摩擦聲:“末將願為先鋒——”
“坐下。”沈毅命令道。
他兩步跨過去,手掌重重按在李陵遊肩上,力道大得讓後者又跌回椅中,肩甲撞在椅背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沈毅不贊同道:“你的毒才穩住,回去養傷。”
李陵游下頜繃緊了,腮側的肌肉微微抽搐,手指攥住椅面邊緣。
沈毅直起身,後退半步,聲音拔高了兩分,讓帳中每個人都聽得清:“三日後前鋒營開路,少不了你李陵遊。現在因小失大,是想讓弟兄們抬你上陣?”
李陵遊垂下眼,盯著靴尖上那塊暗紅的痕跡。
他沉默了兩息,最終鬆開手,啞聲道:“……末將遵命。”
次日清晨,女醫營的氈簾被風掀起一角,晨光漏進來,在地上切出一道暖黃的光帶。
藥香濃郁,混著艾草焚燒後的清苦,在空氣裡緩緩流淌。
阿寧蹲在一隻陶罐前,手裡握著藥杵,正一下一下搗著罐裡的三七。
藥杵撞擊罐底,發出悶悶的“篤篤”聲。
她額角沁出一層細汗,有幾縷碎髮黏在頰邊,隨著搗藥的動作輕輕晃動,像風吹拂過柳條。
做完這一切,阿寧往另一個營帳走去
軍醫營比前兩日熱鬧了不少。
幾個年長的醫女迎面走來,遠遠便朝她招手:“阿江,快來瞧瞧這個脈案,老軍醫那邊等著你參詳呢。”
阿寧加快步子迎上去,接過那本邊角捲起的脈案翻了兩頁,指尖在幾行字上點了一下:“這裡,毒火入絡,需用連翹銀花,可加一味丹皮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