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她交代完畢，挎著空籃子從主帳出來時，夜風正好比方才又涼了一分。
她縮了縮脖子，把籃子往懷裡攏了攏，快步往軍醫營的方向走。
沈毅收好藥盒，出了主帳，徑直往李陵遊的營帳去。
帳裡還點著燈，李陵遊裸著上身，肩頭纏著一圈白布，正坐在榻邊擦拭長刀。
見沈毅進來，他抱拳行禮，刀刃在燭光裡劃出一道雪亮的光。
“毒清了？”沈毅問，順手抄起水囊，拋過去。
李陵遊單手接住，仰頭灌了一口，喉結滾動兩下：“那點毒，還不夠給我撓癢。”
他說著，活動了一下肩膀，纏著的白布下肌肉繃起，“皮外傷，不礙事。”
沈毅看著他，沒接話，只是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另一側沒受傷的肩膀，掌心在那結實的肩甲上按了按：“明日，好好表現。”
李陵遊擦刀的手頓了一瞬，抬眼，正對上沈毅沉靜的視線。
他挑了挑眉，沒多問，只將長刀歸入鞘中，金屬摩擦，發出一聲短促的嗡鳴。
“放心。”他說。
謝七巡營歸來，路過軍醫營的棚子時，腳步忽然釘住了。
篝火旁，幾個軍醫正圍著分揀藥材。
人群裡，一個姑娘正踮著腳去夠高架上的藥筐，指尖還差半寸，便蹦了一下。
藥筐被她拽得傾斜，幾株草藥落下來，她慌忙伸手去接，卻接了個滿懷，草葉撲了她一臉。
旁邊有人笑，她也跟著笑，眼睛彎成兩道月牙，嘴角翹得高高的，露出一排細白的牙。
火光把她的側臉烤得暖融融的，身姿挺拔得像一株雨後新抽的竹。
謝七站在三步開外，渾身的血彷彿在這一刻凝住了。
阿寧。
那張臉，那副眉眼，連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都一模一樣。
可她笑起來這樣明亮，動作這樣輕快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生機勃勃的脆勁兒，像顆剛剝了殼的荔枝，水靈靈的。
他記憶裡的阿寧，總是低著頭，說話輕聲細語，走路怕驚著人，連笑都是抿著嘴，怯生生的。
真的是同一個人嗎？
謝七的手指無意識搭上劍柄。
他想上前，想喊她一聲，可卯時就要出征，軍令如山，他不能在此時生事。
他只能站在原地，目光像被線牽著，一寸一寸描摹她的輪廓。
若真是她，她可還記得謝昭？可還會回到那人身邊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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