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七帶著人，貼著山根走。
鞋底碾過落葉，發出極輕的碎響。
他忽然抬手，五指張開朝後一壓，身後隊伍立刻伏低身子，手掌按進泥土裡，指縫間鑽進潮溼的腐葉氣息。
前頭就是側林，風穿過光禿禿的枝椏，送來一陣馬匹的腥臊味——丘國和越國的兵馬，果然貓在那兒，像一群等著撿剩食的野狗。
與此同時，沈毅站在土坡上，手搭在腰間刀柄上，眯著眼看了會兒對面崖谷的方向。
匪軍的營盤倚著崖壁扎的，三面都是峭壁，只留了一條窄窄的谷口對著外面。
這地形確實易守難攻，但反過來想，他們想出來也不容易，像一隻把自己關進甕裡的螃蟹，橫行霸道可以，真要衝出來，也得掂量掂量。
“去，叫趙老四上來。”沈毅偏頭吩咐了一聲。
不多時，一個乾瘦的中年漢子從後隊鑽了出來。
這人姓趙，嗓門大，罵起人來三天不重樣，在黔州軍裡有個諢號叫“鐵嘴”。
他得了令，翻身上馬，策馬往陣前跑了幾步，勒住韁繩，清了清嗓子，便朝著對面的營寨開了腔。
他罵人不用髒字，專挑匪軍那幾樁糗事說，什麼“去年搶了糧車被自己人踩了腳”“頭領上個月摔進泥坑裡半天沒爬起來”，一句接一句，聲音又亮又脆，風一送，對面的營寨裡聽得清清楚楚。
匪軍那邊先是安靜了一會兒，後來便有人忍不住了。
寨門吱呀呀地拉開一條縫，一個騎黑馬的將領衝了出來，手裡攥著一杆長槍，槍尖在火光裡一晃，朝趙老四直直刺過來。
李陵遊早就等在一旁了。
他靴跟一磕馬腹，迎著那人的槍尖就上去了。
兩個人在陣前錯馬而過，槍與刀磕在一起，發出一聲短促的脆響，火星子濺出來，被夜風一卷就滅了。
不過十個來回，那匪將的長槍便被李陵遊的刀背磕飛了出去，連人帶馬往後踉蹌了兩步，李陵遊刀尖一回，在他馬屁股上拍了一下，那馬受了驚，撒腿便往回跑，把那人顛得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。
趙老四又喊上了，這回聲音更高了兩分，連“去年夏天你們頭領偷雞被狗攆了二里地”這種話都抖了出來。
寨門又開了一次，這回出來的匪將比上一個壯實了一圈，騎一匹棗紅馬，手裡的狼牙棒足有胳膊粗。
可李陵遊照樣沒怵，兩人交手了十幾個回合，這一回那人沉得住氣，刀法也老辣，刀背擦過槍桿時，濺起一溜火星子。
李陵遊嘴角往上一翹，槍尖一挑，又挑下一道人影。
他坐在馬背上，槍桿往肩上一扛，還抽空朝自家陣營拋了個眼神，意思分明是“還有誰”。
匪軍首領的牙咬得咯咯響，後槽牙像磨著兩顆石子。
他抬手就要再點將，軍師卻一步跨過來，袖子擦過他的手腕，壓低了聲音：“將軍，沈毅狡詐，莫要上當。”
首領的手懸在半空，指節發白，慢慢收回來，攥成拳，又慢慢鬆開。
他閉上眼，撥出一口濁氣，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：“死守。”
後頭跑來一個傳令兵，膝蓋砸在地上，稟報說丘越兩國人馬已埋伏妥當，只等對方衝入關口，便可前後夾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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