匪軍殺到最後，遲遲等不來兩國援軍，便知是中了計。
可到了這會兒，大軍合圍，刀槍如林，哪裡還撤得出去。
李陵遊從馬背上站起來。
他的靴子踩在馬鐙上，身子拔高了一截，左臂的甲冑裂了一道口子，露出底下被血浸透的纏布，他像沒感覺似的，只把右手的刀換到左手，空出來的手攥住韁繩，讓馬在原地打了個轉。
他看見匪軍主將的旗還插在一處土坡上，那旗面被風扯成幾縷，顏色也辨不清了，可他認得旗杆底下那個人的身形——這一路交過幾次手，他認得那身甲。
他鬆開韁繩，腳跟磕了一下馬腹。
那馬從坡上衝下去，蹄子踏過碎石和被血泡軟的泥地，濺起一片泥漿。
匪軍主將顯然也看見了他。
那人從旗杆下撥轉馬頭，舉刀迎上來。
兩個人的馬在谷底的空地上交錯，兵器相撞迸出一聲尖銳的金屬響，周圍零星的喊殺聲在這聲響裡矮了一截。
只兩合。
第三合的時候，李陵遊的刀從斜下方劈上去，刀鋒貼著對方的甲縫滑入，匪首的頭顱便歪了一下，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拽偏了方向。
血從頸腔裡噴出來。
那身體在馬背上晃了晃，隨後往一側栽下去，靴子還掛住馬鐙，被馬拖著走了幾步才脫落。
李陵遊勒馬，刀尖朝下，俯身伸手攥住那頭顱的頭髮。
他高高舉起頭顱，聲如洪鐘：“降者不殺！”
這一聲喊出去，匪軍手裡攥著的兵器便噼裡啪啦往下掉。
鐵器落地的悶響在山谷間疊成一片，那些跪著的身影慢慢伏下去，額頭抵著泥地，脊背弓著，像一截截被壓彎的枯竹。
李陵遊沒有再看他們。
他把那顆頭顱擱在鞍前，撥轉馬頭往回走。
沈毅站在坡上，目光越過李陵遊的肩頭，掃了一遍谷底那些伏地的人影。
“李陵遊。”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“帶你的人，往永州方向去。謝七——”
他側過臉，望向另一側坡上那個正將刀收入鞘中的年輕將領：“你帶一隊，馳援攝政王。”
謝七抱拳應了一聲，翻身上馬，鎧甲碰撞發出細碎的嘩啦聲。
沈毅又看向坡下那片散落的兵器、屍體和還沒有完全熄滅的火堆。
“其餘人留下，打掃戰場。”
“把傷亡的弟兄們先抬出來。有身份牌的就地收殮，沒有的……統一清點造冊。”
風重新從谷口灌進來，將那些散落的旗幟殘片吹得在碎石間翻滾了幾圈，然後貼在某處泥濘裡，不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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