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著她一步一步走過來，晨光從她背後湧進來，把她周身籠進一層暖融融的碎金裡。
他看著那頂晃動的鳳冠，看著珠簾後面若隱若現的臉龐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她站在承暉院的書案後面，挽著雙髻，仰臉看他，問他“阿寧是哪個寧”。
她在香案前站定。
禮官又唱了一輪，謝昭伸出手，她把手放了上去。
他的掌心溫熱，把她的手指包住時，輕輕捏了一下她無名指的指節。
殿外鐘鼓齊鳴，聲震雲霄。
洞房設在乾寧宮。
寢殿裡燭火通明，兩對紅燭並排立在案上，燭淚沿著金制的燭臺淌下來，凝成一瓣一瓣的紅色。
阿寧坐在床沿上，鳳冠還沒有摘，珠簾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。
謝昭走到她面前，停下來。
她聽見他呼了一口氣，那口氣有點長，像是憋了很久終於吐出來。
然後他伸出手，指尖輕輕挑開珠簾，簾珠相撞，發出細碎的叮噹聲。
他的拇指勾住紅蓋頭的邊沿，慢慢地、慢慢地掀起來。
蓋頭落下去，燭火湧進來，晃得她眯了一下眼。
等她看清他的臉時，他正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
紅燭在他身後跳了跳，他的眼眶有一點紅，被燭火映著，像盛著一層薄薄的琥珀光。
阿寧以為他會說些什麼，像等了這麼久之類的話。
可他什麼也沒說，只是看著她，喉結動了一下，然後伸手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。
一根白玉簪。
簪身通體瑩白，觸手溫潤，簪頭刻著玉蘭花，花瓣層層疊疊，刻得細緻又認真。
用料是極好的羊脂玉，成色溫潤通透，一看便知花了不少心思。
“我刻的，”謝昭的耳尖有點紅，聲音也比平時低了幾分，“刻了很久，刻壞了十幾根。這根是唯一做成的。”
阿寧低頭看著那支簪子。
她的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那朵花的花瓣，觸到簪身微微發涼的玉面。
低頭把鳳冠摘了下來，沉甸甸的冠冕落在她膝頭，珠簾嘩啦一聲散開。
她把那根白玉簪遞迴他手裡，然後偏過頭。
“幫我戴上。”
謝昭接過去，他拈著簪尾，把簪尖順著她髮髻的弧度輕輕推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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