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珏能感覺到周圍的視線全部壓過來了。
蒙恬停下了手裡的事,半轉過身。兩名甲士往他方向挪了小半步,手搭在刀柄上。
嬴政沒有催促,只是拿著那捲殘簡等著。
韓珏的右臂在發麻,血大概已經把帛巾浸透了第三層。他沒有去看自己的傷口,也沒有後退。
“是。”他說,“我出自呂府。”
嬴政沒有接話。
“末流門客。”韓珏把目光從殘卷上移開,看著嬴政,“三年前入冊,排在食邑最末等,每月領四鬥粟米。從未參與過相府的核心議事,也沒有見過呂相本人。”
這些話說得平。
不辯解,不恐懼,只是在陳述。
“你怎麼確定寡人會信。”嬴政把殘卷捲起來,動作很慢。
“王上不需要信。”韓珏的聲音乾燥,嗓子已經開始啞了,“王上只需要想一件事。如果我奉呂不韋之命參與叛亂,我為什麼要替秦王擋劍?為什麼要幫秦王保住太后和孩子?為什麼要毀掉嫪毐最有價值的三千門客軍?”
嬴政不說話。
“我做的每一件事。”韓珏把話說得很清楚,“都在讓嫪毐敗得更徹底。一個呂不韋的人,沒有理由把呂不韋可能的盟友打殘。”
安靜了幾息。
蒙恬的手從刀柄上移開了。
嬴政低頭看著手裡的殘卷,拇指摩挲著焦黑的竹片邊緣。
“邏輯通。”他開口了,語氣沒什麼溫度,“但邏輯通不等於寡人信你。”
韓珏沒有爭。
嬴政抬起頭:“你還想說什麼。”
韓珏想了一下。
“平亂之後,我想辭去門客身份。”他說。
嬴政的視線定在他臉上。
韓珏扛住了那個目光。
過了很久,嬴政把殘卷交給身後的侍衛,轉身朝內殿方向走。
走了三步,停下來。
“你的去留。”嬴政沒有回頭,“不再由呂府決定。”
韓珏站在原地,聽著那句話裡的重量。
不再由呂府決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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