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上要審,依秦律。”韓珏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半分,但咬字清楚,“秦律有言,疑案定罪須有佐證三項以上,且須經廷尉覆核。我救駕有功、平叛有策、指認內應、封堵暗道、保下太后與王子。”
他停了一息。
“以上五事,在場有蒙恬將軍為證,有太后宮阿若為證,有三百甲士為證。王上若以來歷不明論罪,須先解釋這五樁功績是否也由細作所為。”
嬴政沒接話。
燈芯爆了一聲,火光跳了跳。
韓珏伸出左手,拿起案上的私印。
他從案角抽出一片空白竹簡,把印底蘸了案上的墨水,端端正正按了下去。
缺了半筆的珏字歪歪扭扭落在竹面上。
“這枚印留檔歸王上。”韓珏把竹簡推過去,印也放回原位,“我不跑,不藏,不需要跑。但王上若要定我的罪,走廷尉的路子,不走暗室的路子。”
嬴政看著那枚溼漉漉的印記,拇指擦過竹面上未乾的墨。
他的視線落在韓珏站著的姿態上。一隻手吊傷,一隻手空懸,脊背繃得筆直,沒有攥拳,也沒有發抖。
這人在怕。但他把怕壓到了骨頭底下,表面只剩條理和法度。
嬴政忽然把私印推了回去。
黑玉在案面上滑出一聲輕響,停在韓珏指尖前。
“印你收著。”嬴政站起來,袍角掃過案邊,“檔歸寡人,人也歸寡人。”
韓珏垂眼看著那枚回到面前的私印,沒伸手拿。
嬴政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他一眼:“加兩個人跟你,吃飯如廁都在。不滿意的話,找蒙恬訴苦去。”
門開了又合上。
韓珏獨自在燈下站了片刻,最終把私印撿起來攥進掌心。
玉面冰涼。那半筆缺口硌著他的指腹。
這是他確認自己存在於這條歷史線上的唯一憑據。
方才嬴政翻看了多久?又從那枚廢印上讀出了多少?
還沒想完,門外蒙毅的聲音又響了,這回帶著一絲緊繃。
“王上,長信侯舊府地下掘出一具屍體。”
停頓。
“舌頭被割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