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珏趕到長信侯舊府時,天剛擦亮。
地道口被重新挖開了一段,甲士把碎石清到兩旁,露出底下一間被磚牆圍起來的窄室。屍體就橫在窄室正中,面朝下趴著,後背的深色袍子被泥漿和幹血糊成了一片。
蒙毅蹲在旁邊,用一根木條撥開死者臉側的泥漬。
韓珏走近了幾步,低頭看過去。
老者,五十上下,面容瘦削。嘴角到下頜有大片暗紅乾涸的血痂,嘴是半張著的。
蒙毅把木條伸進去挑了一下,回頭看韓珏的表情。
“舌頭從根部切斷,刀口齊整,一刀了事。”蒙毅站起來,“不像是反覆用刑。”
韓珏沒應聲,繞到屍體另一側,蹲下去看死者的雙手。
指甲裡嵌著東西。
他朝蒙毅要了一把短刃,用刀尖輕輕挑出指縫裡的殘留物。
紅色。細膩。顆粒極小。
“封泥。”韓珏把短刃舉到晨光下辨認,“上等硃砂泥,調了松脂。”
蒙毅的眉頭動了一下:“調松脂的封泥只有宮裡用。”
韓珏沒有接話,把短刃遞還給蒙毅,又去翻死者的腰帶。沒有任何標識,衣袍也是素面無紋的粗絹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韓珏沒回頭,他聽得出那步子的節奏。
嬴政走到窄室入口處站定,視線掃過屍體,落在韓珏身上。
“認得出來嗎?”嬴政問的是蒙毅。
蒙毅搖頭。
角落裡一個小小的身影突然開口:“奴婢認得。”
阿若不知何時跟了過來,縮在甬道拐角,聲音發顫但咬字清晰。
“這是太后宮掌璽老吏荀伯。三日前他報了病假,說背上長了毒瘡不能當值。奴婢還替他跑了一趟藥房。”
嬴政轉向她。
阿若把頭低下去,聲音更小了:“荀伯管太后宮印鑑二十餘年,太后璽的修繕、封泥配製都經他手。”
韓珏站起來,膝蓋上沾了泥。
他看著死者的嘴,又看了看指甲裡的紅泥殘跡。
“他死前接觸過封泥。”韓珏開口,“一個掌璽吏被殺前還在碰封泥,說明他直到最後一刻仍在被要求做他的本職工作。”
蒙毅接上來:“但他拒絕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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