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涼得像窄室裡的穿堂風：“不讓他把話說出去。”
“他知道某樣印鑑有破綻。”韓珏把目光轉向蒙毅，“方才趙畢被俘時搜出的那份假詔呢？”
蒙毅從隨身的布囊裡取出一卷封著封泥的竹簡。
韓珏接過來，把封泥舉到光線底下仔細看。
印面文字沒有問題。太后璽的篆字工整，筆畫完整。但封泥的邊緣有一圈壓痕，韓珏用拇指沿著邊緣慢慢摸過去，然後把它和案臺上另一份真封做了對比。
“窄了。”韓珏說，“真璽壓出來的封泥邊緣比這個寬將近一線的距離。這不是原印蓋的，是翻模。”
蒙毅呼吸急促了一瞬。
“舊模翻制要有底模。”韓珏把假詔還給蒙毅，“底模來自何處？”
嬴政沒說話。
阿若的聲音從角落傳來：“太后璽十五年前裂過一次，換了新體，舊模本該銷燬。但按宮制，修繕與銷燬需經中車府登記造冊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她。
阿若攥著衣角，聲音抖但沒有停：“奴婢不知舊模去了何處，但能接觸到它的不止太后宮。中車府掌管所有宮車與璽匣的修補，他們留底是慣例。”
嬴政轉身朝甬道外走。
走了三步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只有蒙毅能聽見。
“中車府的檔案，今日之內全部封存。不驚動任何人，只查，不抓。”
蒙毅領命去了。
韓珏最後看了一眼荀伯的屍體。
一個二十年忠於職守的老人，因為拒絕替叛軍完善一枚假印，被割掉舌頭扔進了泥坑裡。
他把這口氣壓下去，轉身走出窄室。
當日暮時，蒙毅送來的中車府檔冊攤了半張案面。
韓珏幫著一卷卷核對，翻到第七冊時停了手。
缺了一頁。
前後編號連續，獨獨中間少了一張竹片，斷口處還有新鮮的刀痕。
蒙毅把缺頁前後的內容念出來：前一條登記的是一名修輪匠離職，後一條是三枚銅範入庫。
缺失的那條按順序推算，應當記錄著一名修印小吏的調入或調出。
頁面雖不在了，編號旁邊用極細的硃筆寫著一個備註——趙岑。
韓珏的手指從那兩個字上劃過。
指腹觸到竹面時，感覺像摸到了一層薄冰底下的東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