搜舊府的命令是天亮後正式下的。
蒙恬帶了一百甲士把長信侯舊府圍了三圈,從外院搜起,逐間破牆敲地。
韓珏跟在隊伍後面,兩名貼身近衛亦步亦趨,他已經懶得回頭看了。
暗倉在舊府後院馬廄底下,用四面夯土牆圍成一間半地下的窄庫。入口藏在飲馬槽底部的活板之下,做工粗糙,顯然是近期趕製的。
蒙恬把活板掀開時,底下的氣味衝上來,黴味和乾草味混在一起。
韓珏探頭看了一眼。
不大,三丈見方。裡面碼著糧袋和水囊,靠牆擺了幾捆箭矢。
“清點過了。”蒙恬從底下爬上來,拍掉肩上的土,“粟米六十袋,每袋約一石。水囊四十隻。箭矢三捆。”
韓珏蹲在活板邊,手指摸著地面的痕跡。
“六十石粟米,一人一日三升,夠百人吃二十天。”蒙恬的語氣帶了一絲困惑,“但方才地道那邊估算嫪毐殘部至少還有兩三百人。這點糧根本不夠吃。”
韓珏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注意力在地面上。
暗倉出口的地磚被車輪反覆碾壓,留下兩道平行的轍痕。轍痕從倉口一直延伸到馬廄外的碎石路上,方向朝北。
韓珏伏低身子,側著頭去看轍痕的深度。
“入倉那一段,轍淺。出倉這一段,轍深。”
蒙恬走過來蹲下對比。
確實。進來時車輪壓痕淺而窄,出去時痕跡深陷了將近半寸。
“運糧進來的車,出去時裝了比糧更重的東西。”韓珏站起來,掃了一眼倉內,“你方才說有箭矢三捆。鐵箭頭還是銅箭頭?”
“銅頭。”蒙恬答,“舊制。”
“重甲呢?這種規模的暗倉如果存過重甲,牆根應該有鐵鏽蹭痕。”
蒙恬回頭朝倉裡看了一眼,讓人拿火把照牆根。
紅褐色的鏽斑從牆腳往上蹭了半尺高,面積不小,至少靠過二三十副鐵甲。
蒙恬的臉色沉下來。
“不止重甲。”韓珏走到倉庫角落,踢開一堆空布袋。布袋下面的地面上有粗大的圓形壓痕,間距均勻。
“攻城弩的底座。”蒙恬的聲音繃緊了,“他把弩搬走了。”
韓珏退出暗倉,站在馬廄外面深吸了口氣。
晨風吹過來,帶著舊馬糞和泥土的氣味,他沒在意。
嫪毐沒有帶走糧食和金帛,他帶走了重甲和攻城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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