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珏沒有馬上答話。
嬴政側過頭看他:“有話直說。”
“殺了他們,明天宗室舊臣人人自危。”韓珏的語速不快,一個字一個字壓著說,“嫪毐要的就是王上不分青紅皂白地殺,他好拿著血往城門上潑,說秦王暴虐屠戮手足舊部。”
嬴政沒動。
韓珏伸出左手指著地上的魏繚:“這個人沒有跟嫪毐走,他留下來了。舊宅裡至少還有三五家只是被裹挾到場的,殺光與留活口,哪個對王上更有利?”
嬴政的呼吸沉了一拍。
火光在他眼底跳,把那雙瞳仁映得發紅。
“你替他們求情?”
“我不替任何人求情。”韓珏的嗓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喉管,“我替王上省一場明天的麻煩。公佈魏繚的口供,給餘眾一個時辰的自首期限。不來的,才是真正該殺的。”
蒙恬在旁邊沒出聲,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。
嬴政盯了韓珏很久。
火光噼啪作響,烤得韓珏那半張臉發燙,他沒退。
“你來寫告示。”嬴政突然開口,聲調放平了,“署你的名,用王前議郎的銜。”
韓珏愣了一息。
王前議郎,那是正式官職。
署名落在告示上,就是公開站到了秦王陣營。從今往後沒有人會再記得他是呂府的門客,所有人只會知道他是嬴政的人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。
嬴政已經轉身走了。
“半個時辰之內送到寡人案上。”背影消失在側巷盡頭,聲音隔著黑暗傳來,“字醜了重寫。”
韓珏站在原地,左手無意識地摸了一下袖中那枚缺了半筆的私印。
他知道自己再沒有退路了。
告示貼出去不到兩刻鐘,第一個跪在宮門外的人就來了。
是個年輕人,甲冑都沒來得及脫,渾身發抖地跪在石板上,膝蓋砸出悶響。
蒙毅去接人,回來時臉色鐵青。
“他說嫪毐今夜子時要在城外廢祭臺上殺那個孩子。”
蒙毅把話嚥了半口,壓著聲音補完後半句。
“當眾祭旗,昭告天地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