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傳到後殿時,趙姬還穿著白日那件被火燎過的深衣,袖口燒焦的地方已經發硬。
她是跑進來的。
阿若攔了一下沒攔住,兩個宮人被她推開撞在門框上。
“出兵。”趙姬抓住嬴政面前的案沿,十指指節彎曲到極限,“現在就出兵,把他圍起來,用箭射成篩子我也不管,你先把孩子帶回來。”
嬴政坐在案後沒動。
燈火照著他的臉,一半亮一半暗。
“太后說的是哪個孩子?”
趙姬整個人抖了一下。
嬴政把手裡的竹簡擱回案面,抬眼看她。
那個眼神乾淨得近乎殘忍:“嫪毐的種,掛著秦宗室的皮,太后覺得那是誰的孩子?”
“是我的。”趙姬的嗓子劈了,聲音像從裂縫裡擠出來的,“不管他父親是誰,他從我身上掉下來的。他才三歲,連走路都還摔跤。”
嬴政的下頜繃出一條線。
殿裡安靜了幾息,只有趙姬粗重的喘氣聲。
韓珏從偏殿的門後走出來。
他沒看趙姬,徑直走到嬴政面前:“時辰不多了。”
嬴政的視線從趙姬身上移開,落到他臉上。
“祭旗需要三個條件。”韓珏把一卷輿圖展在案面上,左手按住邊角,聲音壓得極低,只夠三步內的人聽見,“一,容得下觀禮者,至少百人的開闊地。二,能掛宗室旗號的高架或祭壇。三,事後方便撤離,不能是死路。”
他的指尖劃過輿圖上咸陽城外的地形,在一處河灣旁停住。
“渭水廢祭臺。秦穆公年間修的,荒廢百年,石臺還在。北面臨水,南面有舊驛道直通驪山方向,跑起來比追的人快。”
嬴政的目光跟著他的手指走了一圈。
“正面攻?”
“不能。”韓珏搖頭,“嫪毐帶著孩子,你的人一露頭他第一反應是先把籌碼毀掉。那個廢祭臺南面舊驛道兩側有灌木叢,蒙恬的甲士可以從那邊包上來封住退路。正面需要幾個人混進去,扮成今晚響應的舊部,先確認孩子位置。”
嬴政沒接話。
他看韓珏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把已經架到別人脖子上的刀,忽然又被遞迴了自己手裡。
“誰混進去?”
“我。”韓珏說。
殿內溫度像是被這兩個字抽空了。
趙姬在旁邊張了嘴要說話,被嬴政一個眼神壓了回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