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臉,嫪毐的人見過。”嬴政的聲音沒有起伏,像在陳述一個不值得討論的事實。
“見過我的死在了蘄年宮地道里。”韓珏沒退讓,“活著出去的人只看到一個穿侍衛袍子的影子,天黑火大,認不清臉。我換一身衣服,手臂用布裹上遮住繃帶,混在十幾個舊部裡,夠了。”
嬴政站了起來。
他的身高在燈下形成一片完整的陰影,把韓珏整個人罩進去。
“寡人去。”
“你去了誰鎮咸陽?”韓珏抬頭迎上那道視線,聲音裡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才有的乾脆,“城裡的告示剛貼出去,自首期限還有半個時辰,舊貴族在觀望,呂相府在看戲。你現在離開,等於把棋盤掀了。”
嬴政的手搭在案沿上,指骨收緊了。
韓珏看著那隻手,沒有避開。
沉默維持了很短的時間。
嬴政從腰間解下一把短劍,手柄朝前遞過來。
劍鞘是素黑的牛皮裹銅,沒有紋飾,刃長不過一尺。
“救不了人,先保你自己。”嬴政的嗓音沉得像夜風裡滾過來的石頭,“這是命令。”
韓珏伸出左手接過去,指尖碰到嬴政的指節時,兩個人都沒有多餘的動作。
劍很沉。
沉得像一句沒說出口的話。
韓珏把短劍別進腰後,轉身出殿時沒有回頭。
渭水廢祭臺。
韓珏跟著三個換了舊部衣袍的近衛翻過南面灌木叢時,遠遠看見了石臺上的火光。
火把插成一圈,照亮了中間那根木柱。
木柱上綁著一個小小的身影,腦袋耷拉著不動。
韓珏加快了步子。
等他走到近處,火光把那張臉照清楚的時候,腳步停住了。
不對。
那張臉太大了。
比例是錯的,三歲孩子的頭沒有那麼圓,肩寬也不對。
韓珏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是草扎的人偶,外面套了孩子的衣裳,臉是布蒙出來畫上去的。
陷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