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的光在夜風裡晃，照出四面合圍的人影。
韓珏退了半步，背脊撞上身後近衛的胸甲。
來不及了。
從灌木叢到祭臺這段路，他們走了進來，兩側的暗影就合攏了。弓弦繃緊的聲音從三個方向同時傳來，箭鏃反著火光。
“站住不動，活的值錢些。”
聲音從石臺後面傳來。
嫪毐繞過木柱走出來的時候，右耳那截斷茬映著火光，鮮明得像一枚銅釦。
他比韓珏想象中更高大。
肩膀寬闊，步子有一種習慣性的張揚，像是永遠在進攻。
嫪毐走近了，彎腰看韓珏的臉，忽然笑出聲。
“我當是誰。”那聲笑帶著沙，像乾柴斷裂，“蘄年宮西廊那個擋劍的，你沒死啊。”
韓珏沒答話，目光快速掃過四周。
十七八個死士，散佈在石臺周圍三丈之內。弓手在外圈，持刀的在內圈。
西北角無人。
那個方向是一片碎石坡，坡底下有渭水的水聲。
嫪毐的人為什麼避開那裡？
嫪毐收了笑，直起身，從旁邊死士手裡接過一支火把。
“秦軍來了多少人？走哪條路來的？蒙恬在哪？”
他把火把湊近韓珏的臉，熱浪撲在額頭上烤得皮膚髮緊。
韓珏偏了一下頭避開明火。
“就蒙恬一隊，從南面舊驛道過來的。”他的聲音很平，“你這佈局費了不少心思，引我進來就為了問這些？”
嫪毐把火把往下壓了幾分，照向韓珏腳下。
石臺的地面被鑿開了幾道溝槽，溝裡泛著油光。
燈油。
整個祭臺底部被油浸透了。
“不說也行。”嫪毐往後退了一步，火把隨意往溝邊比劃了一下，“點了這把火，你和我一起燒，蒙恬隔著火牆進不來。我從水路走，他追不上。”
韓珏的嗓子發乾。
他能感覺到腰後那把短劍硌著脊骨，金屬的涼意隔著衣料傳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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