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平的屍體被抬出來時,甘氏家主已經站在廷尉署門口了。
韓珏不在場,訊息是蒙毅帶回來的。
“甘氏說什麼。”
“說曹平是被六國餘孽滅口的。”蒙毅把驗屍簡放到案上,“血字寫在北牆牆根,一個逐字,筆畫歪斜,拖了很長的血痕。”
韓珏翻開驗屍簡,看了死亡狀態的描述。
“右手。”
“綁著的。”蒙毅點頭,“入獄時搜身,右手拇指有舊傷不便,他要求鬆綁便於吃食,獄卒沒答應。”
“那血字是左手寫的。”
蒙毅再點頭。
“曹平平時用哪隻手按印。”
“右手。他籤十六份路引全是右手用力,指腹磨出繭的也是右手。”
韓珏把驗屍簡合上。
“一個右手寫字的人,臨死時被迫用左手蘸血在牆上寫字,筆畫方向和正常書寫習慣是反的。”
蒙毅坐下來,兩人之間擱著一碗涼透的藥。
“甘氏在朝會上怎麼說的。”
“說曹平知道六國餘孽要害他,死前留字控訴,逐字即逐客之意,證明六國人已經狗急跳牆到殺人滅口。”
韓珏的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“右手被綁,左手寫的字,筆畫與習慣相反。逐字是他的遺言,還是被人擺出來的?”
蒙毅沒有回答。
韓珏繼續說。
“就算退一步,這個字確實是他自己寫的,他想表達什麼?一個即將死於非命的人,最後一口氣用來聲援逐客令?”
“你覺得不是。”
“曹平昨天在審訊室說了什麼?他說自己是留後路的人。”韓珏把藥碗推到一邊,“留後路的人臨死前會寫政治立場?他更可能寫的是殺他的人的資訊。”
蒙毅的背往前傾了一點。
“逐,不是逐客的逐。”
“筆畫沒寫完。”韓珏伸出左手在案面上比了一下,“左手反寫,力氣不夠,血流到一半就斷了。可能是個姓,可能是個地名,也可能是某個字的偏旁。”
廊外有人走過,腳步聲不緊不慢。
蒙毅壓了壓嗓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