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上位是你的本事。”韓珏把背靠回枕上,呼吸比剛才淺了一些,“奏疏能不能說服殿上那些人,靠的是你李斯的筆,不是我韓珏的名。”
李斯合上薄簡,站起來。
“三日夠。”
他走了。
韓珏閉著眼歇了一會。
廂房外面換值的腳步響了一輪,簾子又被人掀開。
嬴政走進來時沒有出聲,在案邊站了一息才開口。
“給他資料,替他搭臺。”
韓珏睜開眼。
“王上覺得不妥?”
“寡人問你。”嬴政坐到榻邊,離他很近,袍角蹭著被沿,“李斯若憑此疏站穩朝堂,你留什麼。”
韓珏看著他。
“臣留法令。”
“法令不認人。”
“法令本來就不該認人。”
嬴政的手落在被角上,指尖按著那塊布料沒有動。
燈火裡他的眉骨投下一道很重的陰影,看韓珏的目光沉得像在量什麼東西的分量。
“你替所有人鋪路,替蒙恬設局,替李斯搭臺,替洛平開道。”嬴政的聲音放得很輕,輕到像怕驚動什麼,“鋪完了,你還在不在。”
韓珏把左手從被下抽出來,擱在嬴政按著被角的手背上。
手涼,指骨瘦,擱上去沒什麼分量。
“臣要的是法令留下,不是位置留下。”
嬴政沒有把手抽走,也沒有翻過來握住他。
兩隻手就那麼擱著,一涼一熱,隔著一層極薄的溫度。
外面風起來了。
窗紙被吹得微微鼓動,燈焰跳了一下,韓珏的影子在牆上晃了晃。
嬴政把另一隻手伸出來,按住他擱在手背上的指頭,一根一根收攏。
“三日。”
他站起來,手指最後從韓珏指尖滑過去的時候,帶走了一點餘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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