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脊貼在頸側，韓珏能察覺到脈搏正撞著那片涼意。
殿中無人敢動，連燈芯燃開的細響都顯得突兀。
韓珏抬眼，看向近在咫尺的嬴政。
“臣從未認定，王上舍不得殺臣。”
劍鋒往前送了半分，頸邊先起一道淺紅。
李斯的袖口繃緊，蒙毅也抬了頭。
韓珏沒避，左手託著副署底稿，血從掌心滲進竹紋裡。
“臣只認定，三歲幼童不該替父受刑。”
嬴政問：“逆亂之後，也能算無辜？”
“罪由人作，孩子未曾舉兵，未曾偽詔，未曾殺人。”
“日後有人借他作亂，誰來擔？”
“臣擔。”
“你擔得起？”
“擔不起。”韓珏答得乾脆，“所以臣改籍，送他離開咸陽，斷掉他能被人利用的路。今日若因此獲罪，至少此事由臣自己選。”
殿內靜得發悶。
嬴政看著他，許久沒有出聲。
那張副署底稿還舉在眼前，紙邊被血洇透，韓珏站得筆直，連求饒都不肯多說一句。
“自己選。”
嬴政將這三個字重複了一遍。
下一刻，劍光掠過韓珏耳側。
身後燭臺斷成兩截，銅盞翻落在地，燈火滾過磚面，侍衛忙上前踩滅。
韓珏沒有回頭。
碎裂聲還在殿中迴盪，嬴政已收劍入鞘。
“蒙毅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阿牧既已死於舊府火場，世上便不必再有這個名字。”
蒙毅抬頭。
嬴政的目光落在韓珏袖中那份屍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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