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不亮,採購令的事就傳遍了前殿。
“相府親筆購毒,行刺王前近臣。此案不必再審,請王上收呂氏鹽鐵,下相邦於獄。”
說話的是公孫徵,聲音亮得整個殿都聽得見。
嬴政坐在上頭,沒有立刻答。他的手指在案沿上敲了兩下,那種敲法韓珏認得——他動了心。
呂氏三座鹽倉,三十六處商棧,一道罪名就能全數入官。
韓珏就是這時候進殿的。
他穿的是朝服,右臂寬袖垂著,走得很慢。夏無且在殿外攔過一次,被他推開了。走到階前那幾步,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。
“臣有話。”
“講。”嬴政的聲音低了半分。
“採購令為真,臣不否認。”韓珏轉身面向群臣,“但那張牘能證明的,只有一件事——三年前,相府買過鴆羽草。”
公孫徵冷笑:“買了毒,毒了你,還要什麼。”
“要中間三年。”韓珏說,“藥買了,誰經手,運到何處,入了誰的倉,誰支出,最後進了哪隻碾盤。這些都不在那張牘上。”
“那便審相邦。”
“審相邦要憑據。”韓珏抬眼,“御史,請把鄭氏商號鹽引賬冊呈上來。”
隗狀抱著賬冊上前。
呂不韋站在班列前排,一直沒開口。這時候他往前一步,袖子理得平平整整。
“採購令是老臣籤的。”
殿上有人吸氣。
“三年前宮中要備貢藥,老臣照單採購,一併交入內府。”呂不韋轉向嬴政,“那批藥材當年便作貢物轉交中車府,交牘留在符璽房,王上可查。老臣要問一句——那張牘怎麼會在中車府的廢庫裡,壓在封泥箱底下?”
他停了停。
“王上封鎖西苑三日,不許人搜。老臣不敢揣度王上心意,只是這藥經了誰的手,恐怕不在相府。”
殿裡靜得能聽見風穿廊柱。
嬴政的臉沉了下去。
韓珏在這時候開口:“相邦所言,臣認。”
公孫徵急了:“議郎中的是他家的毒!”
“臣中的是誰家的毒,還沒有查明。”韓珏說得很平,“但臣不會拿一張來路可疑的牘,去換相邦一條命。今日臣若用它定相邦的罪,明日別人也能用一張牘定臣的罪。臣不吃這一套,也不用這一套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