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斯從班列裡出來:“依律,採購令不足以立案。”
“那便不立。”韓珏轉向御史,“但另一樁案,證據齊備。”
隗狀把賬冊翻開。
“鄭氏商號鹽引,五年之內,官鬥短指一分七釐,每石少給三升四合。經糧倉吏青禾東市當街校鬥,有秤、有鬥、有鬥匠供詞。”韓珏一條一條報,“又扣留車馬木牌十七枚,私佔官驛車馬充私運。人證石六在廷尉畫供。三處鹽倉,賬實不符共計四萬六千石。”
他呼吸有點亂,停下來喘了一口。
“依秦律,商賈私改官鬥、私佔官驛者,籍其貨,收其倉。臣請封鄭氏三座鹽倉,收歸少府平價發賣,不涉相邦本人。”
呂不韋看著他。看了很久。
“王上。”呂不韋躬身,“老臣認鹽倉之罪,請王上處置。”
嬴政終於抬手。
“依議郎所奏。鄭氏三倉入官,商號革籍。採購令一案發廷尉續查,不得攀連。”
散朝的時候,日頭才剛起來。
韓珏走得很慢,走到殿門的時候,右手指尖已經開始發麻。他把手背在身後。
呂不韋從後頭跟上來,走到他身側,兩人並肩下了三級臺階。
“你今日可以殺我。”
“臣不殺沒有憑據的人。”
“可惜。”呂不韋的聲音壓得只有他能聽見,“老夫倒寧願今日死在殿上。”
韓珏側過臉。
呂不韋看著前方,腳步沒停。
“鴆羽草混在止血藥裡,是慢的。但那不是頭一道。”他說,“議郎的毒,今夜才會真發。”
韓珏停在臺階上。
呂不韋已經走下去了,走得不快,衣袖垂得很整齊。
階下,嬴政正從側廊過來,看見他停著不動,腳步立刻快了。
“你臉色不對。”
韓珏抬起手,把袖口按住。
“王上。”他說,“臣要問夏無且一件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