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無且的手指按在他腕上,按了很久。
“脈象不對。”他把手撤回來,“不是鴆羽草的走法。”
韓珏靠在案邊,左手撐著膝。“怎麼說。”
“鴆羽草傷心脈,走得慢,從指端開始麻。”夏無且盯著他的臉,“你現在是從胃裡往上頂。這是兩味藥。”
殿門響了一聲。
嬴政進來的時候把佩劍摔在案上,聲音很大。“呂不韋在殿上告訴你毒今夜發。他若不知情,如何知道時辰。”
“所以他不是兇手。”
“寡人這就叫人把他鎖進廷尉。”
“王上。”韓珏抬起頭,“他是在群臣散朝的臺階上說的。左右都是人,隗狀離他不到五步。”
嬴政停住。
“真兇報時辰,只會私下報。”韓珏說,“他挑在最多人看見的地方,是要讓王上今夜就抓他。相邦下獄,呂氏商棧一夜全亂,關外三條鹽路立刻停。王上想想,那時候誰得利。”
“寡人只知道你今夜會死。”
“臣今夜不一定死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嬴政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,臉色更沉。
韓珏沒接。他把左手伸過去,從案上抽出那捲醫署檔案,指尖在紙面上一格一格劃。“夏醫官,止血藥是三月初七開始用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鄭義是三月十五在東市商戶宴上下獄前七日嘔血,郎中說是酒毒。”韓珏抬眼,“臣也在那場宴上。”
夏無且往前一步。“你喝了同一壺。”
“同一壺。”韓珏說,“送酒的車伕穿的是中車府舊褐衣,說是西苑趙宅撥來支應的人。臣當時記了一句,沒往下想。”
殿裡安靜了一息。
“止血藥裡的鴆羽草是慢的。”夏無且的聲音低下去,“慢藥壓著快藥,把發作往後拖了一個多月。誰查都會查到藥上去,查到藥上就查到相府採購令。”
“第二層手段。”韓珏說,“毒是酒裡的,藥是拿來指路的。指的是呂不韋。”
嬴總算把話說出來:“那真兇要你死,還要相邦替你死。”
“要王上親手殺相邦。”韓珏說,“殺了,鹽路是無主的。”
夏無且轉身去取藥囊,手上動作很快。“酒毒是什麼,我還不知道。你把那晚喝過的、吃過的,一樣一樣報給我。”
韓珏開始報。報到第七樣時停了一下,拿袖子按住嘴,壓了幾息才繼續。
嬴政站在原地看著他。
藥方改了三次。夏無且最後把筆擱下:“這一副我不敢說準。若是苦楝配的,能壓住。若是別的,今夜就見分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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