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起來，走到燈前，直接送進火裡。
竹片燒起來很慢，先是墨跡發亮，然後卷。
“王上。”
“寡人不要這個。”
“這不是給王上的。”韓珏說，“是給案子的。人一死，案子就跟著情緒走，王上今夜若失控，三年後還要為今夜的判詞翻案。”
“你還在替寡人算三年後。”嬴政轉過身來，火光在他側臉上晃了一下，“三年後你在哪。”
韓珏沒有答。
“你從蘄年宮那夜起，就沒有一句話是為自己說的。”嬴政走過來，一步一步，停在他案前，“你替母后算，替嫪毐的孩子算，替呂不韋算。你把每個人的命都算清楚了，輪到你自己，你寫一卷竹簡交出去就算完了。”
“臣是議郎。”
“你先是個人。”
這句話落得很重。
韓珏抬眼看他。燈太近，嬴政眼底那點東西藏不住。
“王上。”他把左手從案上收回來，袖口垂下，“臣若說不怕，王上信不信。”
“不信。”
“那便別問。”
嬴政忽然抬手，指背貼上他額頭。很涼，涼得韓珏往後偏了半寸。
手沒有撤。
“燙。”嬴政說。
“子時快到了。”
“寡人陪你到子時。”
“王上明日有朝會。”
“寡人今夜不上朝也不會亡國。”嬴政的手落到他右腕上，那圈舊痕就在指下，他沒有扣，只是搭著，“你若真敢死，寡人就把這案子從頭翻一遍，翻到相邦、母后、中車府全填進去。你信不信。”
韓珏看著他。
“信。”
“那便活著。”
漏刻的水聲在殿角一下一下響。
夏無且端著碗進來的時候，外頭已經報了子時。碗是黑陶的，藥色比墨深。
“趁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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