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落地,碎了。
“韓珏——”
夏無且一把把他從案後拖出來,按在地上,手指強行撬開他的下頜。“催吐!取鹽水!右手不能壓,你們兩個抬他肩,別碰右臂!”
黑血一口接一口地湧。韓珏眼前全是白的,喉嚨裡燒,喉嚨裡還有別的東西在往上爬。
有人在喊他的名字。
喊得很近。
“放血。”夏無且的聲音在頭頂,“左臂,肘彎,取三合。這一副不管用了,毒不是苦楝配的。”
“那什麼能管用。”
“我要先看血色。”
“寡人問你什麼能管用!”
“王上讓開!”
殿裡亂了一陣。韓珏的意識斷了一次,又接回來,接回來的時候他躺在榻上,左臂上綁著布,布已經透了。
嬴政的聲音在外間,壓得很低,但每個字都清楚。
“蒙毅。封九門,咸陽全城不許出入。凡三月十五東市商戶宴的經手人、送酒人、趙宅出入名錄上的,盡數下獄。家眷一併拘了,一個不許漏。”
“諾。”
“中車府符璽房昨夜值守的三個小吏,取供。取不出來,用刑。”
“諾。”
有靴聲進來。是蒙恬。“王上,東市那場宴,商戶三十七家,連家眷兩千餘口。”
“寡人說了一個不許漏。”
“其中有青禾的叔父。”蒙恬把話頂上去,“還有糧倉兩個鬥匠,是替議郎校斗的人。王上,這令一下,替議郎辦過事的人全在獄裡。”
“蒙恬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也要攔寡人。”
韓珏在榻上把眼睛睜開了。
睜開就看見帳外那片影子。他抬手,抬不起來,只夠勾住垂在榻邊的一角衣袖。
拽了一下。
那影子立刻轉過來。
“你醒了。”嬴政半跪在榻邊,手撐在他枕側,離得極近,近到韓珏能看見他眼裡的血絲,“別說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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