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近一點。”
燈火湊到木面上方三寸。
熱氣貼著木紋走，過了幾息，什麼也沒有。
“再等。”韓珏盯著木面。
燈芯跳了一下。
木面靠近右下角的位置，顏色起了變化。
極淡的硃紅從木紋縫隙裡浮出來，一筆一筆，像有人在背面用稀釋過的朱液寫過字，乾透之後肉眼看不見，遇熱才現。
四個字。
王死，鹽路開。
嬴政的臉在燈光裡沒有任何變化。
“寡人知道了。”他把燈放回案上。
“王上再看正面的硃砂。”韓珏喘了一口，說話的間隙把氣勻了勻，“太后宮用的硃砂，臣在偏殿見過。趙姬蓋印用的是辰砂摻金丹粉，顏色偏橘，見光會亮。”
嬴政重新拿起木牘。
“這一批不亮。”韓珏說，“顏色暗，偏褐，沒有摻金丹粉。有人想讓查的人第一時間想到太后宮。”
“但做得不夠。”
“做得不夠。”韓珏應了一聲，“辰砂有沒有摻粉，宮裡但凡管過印泥的人一眼就能分辨。這不是高明的嫁禍，是趕工的嫁禍。”
嬴政把木牘收回袖中。
“你看完了。”
“臣還沒看完。”
“看完了。”嬴政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，“剩下的蒙毅去查。”
韓珏盯著他。
“臣是名單上第四個人。前三個已經死了，臣活著。這條線上所有的毒，走的是臣的身體，碾盤是臣用過的，送酒的車伕坐在臣對面。”
“所以你更不能碰。”
“正因為只有臣接觸過完整的鏈。”韓珏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像在省力氣，“蒙毅查外圍，查不到毒和鹽路怎麼接上的。”
“他查不到，寡人換人。”
“換誰。”韓珏說，“王上手裡還有第二個中過這兩味毒，又查過鄭氏鹽倉，又驗過趙宅封泥的人？”
嬴政沒接。
殿角漏刻的水滴了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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