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毅跪在殿外的時候，天還沒亮透。
嬴政接過那片焦黑木牘，硃砂在晨光裡紅得發暗。
前三個名字劃掉了，墨線粗重。
第四個，韓珏，劃了一半。
第五個，嬴政。
“哪裡找到的。”
“趙宅西牆根，壓在半截塌梁下頭。”蒙毅的聲音很低，“火沒燒透那一角，臣親手刨出來的。”
嬴政把木牘翻過來。
背面乾淨，什麼都沒有。
“封起來。”他把牘遞回去，“不許任何人知道。”
“諾。”
“前三個劃掉的名字，查。活著的找人，死了的查死因。”
蒙毅接過木牘，退了兩步，又停下。
“王上，議郎那邊……”
“不許告訴他。”
蒙毅走了。
嬴政站在廊下，天光打在他半邊臉上，另外半邊沉在陰影裡。
殿內傳來一聲極輕的咳。
他轉身進去。
韓珏醒了。
醒得不乾淨，眼皮抬了一半，瞳仁散著，過了好幾息才聚攏。
“幾時了。”
“卯初。”嬴政在榻邊坐下，手搭上他額頭，“燒退了。”
韓珏把臉偏開半寸。
動作很小，但嬴政的手收了回去。
“蒙毅方才來過。”韓珏的聲音啞，像嗓子裡墊了層沙。
“你聽見了。”
“聽見了一半。”韓珏撐著要起身，左臂一用力，肘彎綁布的地方跟著牽扯，整個人往回跌了一下，“木牘上寫了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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