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時剛過，韓珏到議事殿後廳的時候，李斯已經在了。
六份契書攤在案上，竹簡和帛書各半，字跡各異，印泥顏色深淺不同。
李斯看了他一眼。
“議郎該躺著。”
“躺著看不見契書。”韓珏在案邊坐下，左手把第一卷帛書展開。
李斯沒再說。
隗狀從側門進來，懷裡還抱著一沓簿冊。
“六份全在這了。”他把簿冊放在案尾，“齊地鹽商陳氏，楚地漕幫周氏，趙地舊賈孫氏，燕地魚鹽商石氏，魏地河運號範氏，韓故地鐵鹽合社崔氏。”
韓珏一份一份翻。
“報價。”
“最高的是齊地陳氏，每石四十二錢。最低的是楚地周氏，三十一錢。”隗狀說，“市價是六十錢。”
李斯冷笑了一聲。
“三十一錢連車馬草料都不夠。他們是來賣鹽還是來送錢。”
“廷尉的意思呢。”韓珏沒抬頭。
“按律，擾亂市價者可扣押貨物。六家同日遞書，明擺著串通，扣了再審。”
“扣不得。”韓珏翻到第三份契書，手指按在交貨日期上，“低價售鹽不犯秦律。商賈自願折本是他的事，廷尉拿什麼條目鎖人。”
李斯臉色不好看。
“那就看著他們把少府的價壓死？”
“先看契書。”韓珏把六份文書一字排開，“隗狀，你念交貨日期。”
隗狀俯身看了看。
“陳氏，五月二十八；周氏，六月初二；孫氏，六月初一；石氏，五月二十九；範氏，六月初三；崔氏，五月三十。”
“都避開了什麼。”
隗狀愣了一息，把日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“都沒有選五月二十六、二十七和六月初四。”
“這三天有什麼。”韓珏問。
隗狀翻簿冊，翻了半天。
“五月二十六是陳倉道北段換防日，駐軍調動，驛站封半天。二十七是蕭關商檢日，所有車隊須等核驗。六月初四是隴西舊亭集市，道路單向通行。”
李斯的表情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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