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斯把帛卷展開掃了一眼，手指停在某處。
“九個死人裡頭，五個死於嫪毐之亂，兩個死於鹽倉案牽連，一個病死，一個失蹤至今。”
“名單是死的，線索也就死了。”韓珏把視線落在呂不韋身上，“相邦是來交證據的，還是來告訴我們證據沒用。”
“老夫是來自證清白的。”
“那臣換個問法。”韓珏把身體往前傾了半寸，左手撐著案沿，“相邦今日主動入宮，不傳不召，帶著一卷九死兩活的舊名冊。如果相邦真要殺王上，會不會用一枚能追到自己頭上的印？”
呂不韋看著他，算籌沒有再動。
“不會。”韓珏替他答了，“相邦做了一輩子生意，賠本的賬從來不走。這枚印出現在楚地商隊手上，不是相邦放的，是有人從相邦的舊路上摘的。”
殿裡沒有人接話。
“三處舊倉不在官籍，不受關檢。”韓珏繼續，“相邦當年佈下的商路，正在被人一截一截吞過去。鹽路、車隊、轉運倉、路引，全在換手。相邦交出名冊，是因為那些人已經不聽相邦的了。”
呂不韋的手指在袖口邊緣擱了一息，才收回去。
“韓議郎說得倒是通透。”
“臣只是把賬算了一遍。”
嬴政從始至終沒有出聲。
呂不韋轉向王座方向。
“既然韓議郎把話說到這裡，老夫也不繞了。西苑趙宅的產權檔案，王上想看，老夫手裡有。”
嬴政抬了一下眼。
“老夫願意交出來。”呂不韋說，“條件是鄭氏剩餘三處鹽田歸還文信侯府。”
嬴政的聲音終於響了，冷，短。
“不換。”
“那老夫留著。”
“你留不住。”嬴政站起來，袍角在階前掃過，“寡人查趙宅不需要你的檔案。”
呂不韋不退不慌，雙手攏袖，行了一禮。
“那老夫告辭。”
他轉身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。
不是面對嬴政，是偏過頭看向側案。
“韓議郎。”
韓珏看著他。
“名單上的事，老夫多一句嘴。”呂不韋的聲音放低了，不像是說給殿中所有人聽的，“下一步不是刀，也不是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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