呂不韋來的時候,嬴政正坐在議事殿正位批簡。
沒有傳召,沒有預約,守門的宿衛還沒來得及通報,人已經到了殿階下頭。
李斯從側殿出來,臉色不太好看。
“相邦久不入宮,今日倒是自己來了。”
呂不韋笑了笑,手裡轉著一枚青銅算籌,衣袍整潔得像剛從家中赴宴。
“六份契書的事,想來廷尉已經看過了。”
“相邦訊息靈通。”李斯擋在殿門前沒讓路。
“老夫若訊息不靈通,當年就死在呂府門口了。”呂不韋把算籌收進袖中,“廷尉讓不讓路?”
李斯看了一眼殿內。
嬴政的聲音傳出來,只有一個字:“進。”
呂不韋跨進殿門的時候,韓珏坐在側案後面。
他今日是被蒙毅抬過來的,連走路的力氣都懸,但人到了,筆也到了。
呂不韋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息。
“韓議郎的氣色比上回差了許多。”
“相邦操心的事不少。”韓珏沒抬頭,把手裡的竹簡合上擱到一邊。
嬴政沒有讓人坐,呂不韋也沒要求。
“私庫印的事,老夫直說。”呂不韋面朝嬴政,語氣從容,“那枚印三年前確實歸老夫所有,後來分給了門客打理西域鹽路。”
“哪個門客。”李斯問。
“姓蔡,單名一個桓字。嫪毐亂後死在蘄年宮西側,廷尉有驗屍記錄。”
李斯的臉色沉了一分。
“蔡桓死了,印在誰手上。”
“老夫不知。”呂不韋把雙手攏進袖中,“分出去的東西,就不歸老夫管了。”
“相邦倒是乾淨。”韓珏的聲音從側案傳過來,不高,帶著藥後的沙。
呂不韋轉過頭看他。
“老夫從來乾淨。”
“私庫印能調鹽,能開倉,能走不入賬的貨。相邦把這種東西交給一個門客,不怕失控?”
“不怕。”呂不韋說得坦然,“蔡桓活著的時候,每月報賬從未差過半兩。”
“蔡桓死了之後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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