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毅把拓片鋪在案面上的時候，墨還沒幹透，邊角洇了一團。
韓珏用左手把竹牘翻到殘頁那面，和拓片並排放在一起。
割口是新的，不超過三月。
刀痕統一從右往左拖刃，每一刀起落乾脆，沒有猶豫也沒有補刀，說明下刀的人對竹簡裝訂結構非常熟悉，知道從哪個位置切能把整頁完整取下而不傷相鄰簡條。
“名冊原件在舊車廄的值守房存放了至少十二年。”蒙毅蹲在案側，指著拓片右下角一處模糊的簽收印。“簽收人是上一任中車府值守長，秦王三年致仕，之後這批檔案再沒被人調閱過。”
韓珏的目光落在殘頁邊緣那半個墨字上。
拓片比實物看得更清楚。
橫折鉤，豎鉤。
不是半個趙字。
是一個完整的趙字被割去了左半邊，留下的右半部分恰好和下一行的首字連在了一起，形成了誤讀。
真正被保留下來的資訊只有一個偏旁。
但下一行首字是高。
趙，高。
蒙毅顯然也看到了，他沒開口，把拓片往韓珏那邊推了推。
韓珏拿起拓片對著窗光再看了一遍，確認筆跡屬於十幾年前的舊墨，不是後添的。
“送進去。”
嬴政在後殿批閱軍報，案上攤著三卷竹簡，右手執筆正寫到一半。
蒙毅把拓片遞到案角，退後兩步。
韓珏站在門檻內側，沒往前走。
嬴政擱下筆，拿起拓片。
書房裡很安靜，只有窗外的風吹過簷角瓦當，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。
嬴政的手沒有抖。
他的呼吸也沒有變。
但韓珏看見他握拓片的手指收緊了，指腹壓在那兩個字的位置上，壓得紙面凹陷下去。
太陽穴邊有一根青筋跳了兩下，很快又平了。
“封車廄。”嬴政的聲音壓得很低很平。“所有出入口釘死，地窖灌水，庫房裡的東西一根木頭也不許帶出來。”
蒙毅抱拳領命，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嬴政站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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