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知道那個名字意味著什麼。”
韓珏知道。
暗室裡嬴政親手給他看的竹簡上，趙高兩個字在每一處出現時都被刻意加深了力道，筆劃入簡三分，寫的人恨不得把刀刃戳穿竹節。
“正因為知道，才不能讓它變成陷阱。”韓珏的拇指在嬴政腕側輕輕移了一下，不是安撫，是提醒。“割走名冊的人留下這兩個字，有沒有可能就是想讓王上看見？”
書房裡的風停了。
嬴政的脈搏在韓珏指腹下慢了一拍，又恢復過來。
劍歸鞘的聲音很輕，金屬收入皮革，發出一聲悶哼。
“一個時辰。”嬴政轉身走回案後坐下，把拓片翻面扣在桌上。“一個時辰之後，寡人要聽到答案。”
趙岑被帶到偏廳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半刻。
他跪得很規矩，額頭貼地，右腕上的布條垂在磚面上。
韓珏坐在案後，把拓片擱在兩人之間，正面朝上。
“你認識這兩個字麼？”
趙岑抬起頭看了一眼拓片。
他的視線在那兩個字上停了三息，面上沒有驚慌，也沒有刻意的鎮定，只是一種被久遠記憶打擾的茫然。
“趙高。”趙岑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語速和平時一樣。“幼時曾用過此名。”
蒙毅手裡的筆停了。
韓珏沒有動。
“什麼時候改的？”
“秦王元年之前。家父犯隱宮之罪，族中為避牽連，將我改籍入趙岑之名。現存戶檔只有趙岑的記錄。”
“舊名為什麼叫趙高？”
“家中排行，高字取義不詳，可能是祖輩所起。”趙岑的回答不緊不慢，每一個字都像從事先排好的格子裡取出來的。“改籍之後再未用過。”
韓珏把拓片收回來，沒有追問。
他讓趙岑在偏廳等著，自己走到迴廊拐角，蒙毅跟上來。
“戶檔查過了，趙岑的籍冊確實只追溯到秦王元年。”蒙毅壓著聲音說。“之前的記錄是一片空白，連出生地都沒有。”
韓珏靠著廊柱，右臂在布兜裡隱隱發麻。
同名的可能性不是沒有，改籍的案例在秦律中也不罕見，尤其是隱宮罪的族屬。
但暗室裡嬴政寫下的那些竹簡上，趙高也是中車府的人。
也擅長左手書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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