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封存。你的戶籍、來歷和這卷帛,全部入王室密檔,不再經過任何署。”
韓珏搖頭。
“不封。”
嬴政停了動作。
“偽造的部分送交御史和廷尉複核,跟逐客審議一併公開。”韓珏語氣不變,“甘氏要查外客來歷,那就查。查到我這裡,讓他們看見的不是空白,是呂不韋的手。”
“你把自己擺出去。”
“我如果躲在密檔後面,甘氏就會說王上在袒護來歷不明的人。”韓珏靠著枕面,呼吸淺了一點但還穩得住,“公開偽造,公開拆穿。舊貴族拿來歷做文章,我就把來歷的脆弱擺給所有人看:任何有權勢的人都能造一份戶籍,這個漏洞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,是整個官署的問題。”
嬴政看著他,那種壓迫性的目光又浮出來了。
“你知道你一旦擺出去,後面的人不止甘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蒙毅站在一邊沒說話。
嬴政把窄簡和帛卷一併拿起來,卷好,收入袖中。
“明日朝會前寡人看定稿。不公開的部分,由寡人來決定。”
韓珏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被嬴政一個眼神壓了回去。
“你已經夠了。”嬴政轉身走到門口,“三天沒睡一個整覺,手都在抖。”
簾子落下。
韓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擱在膝上的左手,指尖確實有細微的顫動。
蒙毅從門邊走過來,把藥碗端到案上。
“呂不韋走的時候說了句話。”
“什麼話。”
“他說假的賬能拆,活著的證人未必能拆。”
韓珏的手收攏成拳,停在膝面上。
“什麼證人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蒙毅把藥碗往他面前推了一寸,“他出宮上了車,簾子都沒掀就走了。”
窗外夜風停了一陣又起來,銅燈的火苗偏向一側,把韓珏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那個證人的說法像根線頭掛在空中,他伸不出手去扯,也沒法當作沒聽見。
藥碗裡的液體已經不燙了,浮在表面的藥沫結成薄薄一層。
韓珏端起來喝完,把碗扣在案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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