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珏把六份稅文帛攤在案上，用算籌重新排了一遍結算日。
隗狀站在對面，老頭子兩隻手攏在袖裡，等了半晌沒等到下文。
“韓議郎，封不封？”
“不封。”
韓珏抬起頭來，把算籌撥回原位。
“六國的商隊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，你把繩子砍斷，螞蚱散了也記恨你。得讓它們自己跳下來。”
隗狀的眉毛擰起來。
“怎麼跳？”
“呂氏舊契。”韓珏站起來，右臂在黑布兜裡晃了一下，“六國商隊為什麼敢同時壓價？因為它們手裡都有呂氏商行的轉運舊契，能從秦境倉庫免查提貨。這張舊契就是聯盟的根基。”
“撤了舊契？”
“撤不得。”韓珏搖頭，“撤了等於承認呂氏產業被秦廷沒收，六國就有了絕交的理由。”
隗狀等著。
“驗印。”韓珏把一張空帛推過去，“以審計署的名義發通告，所有呂氏舊契必須由實際持有人本人到秦倉重新驗印。驗了的，照舊提貨。沒驗的，暫不發放。”
隗狀接過帛看了一遍。
“這不還是封？”
“不是封。”韓珏的手指點在帛面上，“是查驗身份。舊契上寫的持有人是誰，來驗的就得是誰。名實不符的才凍結。名實相符的，一粒鹽都不少給。”
門外傳來腳步聲，洛平到了。
她穿著一件灰褐行衣，髮髻上沾著兩片枯葉，進門先掃了一圈殿內人數，然後朝韓珏點了點頭。
“洛掌事。”韓珏沒寒暄，“六國在咸陽有多少中小商號持呂氏舊契？”
“三十七家。”洛平答得不假思索，“大號六家，中號十四家，小號十七家。大號有底氣扛，小號扛不起。”
“小號的舊契裡有幾家是轉讓來的？”
“至少十一家。”
“轉讓人還在秦境嗎？”
“有三個跑了。”
韓珏把帛捲起來遞給隗狀。
“通告今天貼出去。限三日內驗印。你派人去十七家小號挨個知會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主動申報且名實相符者，不僅舊契有效，還優先安排下季提貨排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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