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場在上郡南端一條幹河道的盡頭,四面低丘圍著,進出只有一條碎石路。
蒙恬帶了二十騎,天不亮出發,韓珏坐在最後一輛車裡,用裘毯裹著半個身子。右臂到現在還是使不上勁,夜裡冷風一吹,骨頭縫裡跟灌了水似的。
車停在馬場外圍的土牆邊。
韓珏下車的時候聞到一股陳年馬糞的氣味,混著燒焦的灰燼。
蒙恬已經從另一頭繞回來了,臉上帶著沒收住的煩躁。
“廄裡空的。”
“全空?”
“三十六間廄棚,只剩乾草料和馬糞。賬冊在後院燒了,還有餘溫。”
韓珏沿著土牆慢慢走過去,蹲下來看廄棚門口的地面。
蹄印很多,深淺不一,但最新的一層朝著西南方向延伸出去,寬度能容四匹馬並排。
“蒙恬,車轍看了嗎?”
“看了。寬軸馬車,至少八輛,兩天前離開的。”
“朝哪走的?”
“往西南。”
韓珏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
西南不是燕境的方向。
後院的灰燼堆旁邊站著一個人,兩隻手被繩子捆在背後,衣裳是舊軍襖改的短褐,四十來歲,麵皮粗糙。
蒙恬朝那人抬了抬下巴。
“馬場裡唯一一個活人。說是樊於期從前的親兵。”
韓珏走過去,在舊卒面前站定。
“馬場是你看的?”
舊卒抬起頭,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是。”
“馬呢?”
“將軍的人前天來牽走了。”
韓珏蹲下來,跟他平視。
“哪個將軍?”
舊卒舔了舔乾裂的嘴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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