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沒有做過夢。”韓珏說,“但我知道一件事。秦若只靠一個人的意志維繫,詔令和繼承就是最致命的漏洞。一旦你倒了,沒有任何制度能阻止亂命傳遍天下。”
嬴政沒有追問他怎麼知道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中車府。”嬴政開口,聲音裡有一種韓珏從未聽過的東西,不是憤怒,更像是長年壓著不肯翻動的舊痛,“我夢裡反覆出現的人在中車府。所以那個位置我一直沒有讓任何人坐穩。”
韓珏的呼吸淺了一拍。
趙岑。
中車府。
左手寫字,右腕有傷。
“你懷疑過誰?”韓珏問。
“只知道姓趙。”嬴政說,“臉記不住了,夢裡那張臉每次都不一樣。只記得聲音很溫和,跪在地上的姿態恭順得不像人。”
韓珏抬手把帛書卷重新放回案上,手指碰到了最底下一卷。
“這卷也是?”
嬴政沒有攔他。
韓珏展開來,只有一頁。
字跡最整齊,不像夢後匆忙記錄,像是清醒時反覆確認後寫下的。
只有五個字。
切勿信趙高。
韓珏盯著那五個字看了很久。
燈芯燒了一截,光線暗了下去。
嬴政伸手撥了撥燈芯,火焰跳了一下,重新亮起來,照在韓珏側臉上。
“現在你知道了。”嬴政說,“寡人為何對那個中車府的馭吏格外在意。”
韓珏把帛卷合起來,放回案上,然後轉過身面對嬴政。
兩個人之間只隔著一盞油燈的距離。
“我會查清楚。”韓珏說。
嬴政沒有說謝。
他只是站在那裡,燈光裡的輪廓比平日鬆了半分,像一把弦繃了太久的弓,在這間沒有第三個人的石室裡,允許自己稍微卸下一點重量。
韓珏朝門口走了兩步。
“韓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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