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室在議事殿後面的一道夾牆裡，入口是一扇和牆壁同色的石板門。
嬴政用銅鑰匙擰開暗鎖，門往裡推了半尺，韓珏側身擠進去。
裡面比他想象的小。
三面石壁，一張窄案，案上擺著一隻銅匣和幾卷帛書。
沒有窗，嬴政從外面取了一盞油燈進來，燈光搖了幾下才穩住。
韓珏的目光先落在銅匣上。
匣蓋沒有鎖，嬴政伸手揭開，裡面鋪著一層舊絹，絹上躺著半枚虎符。
不是正常制式。
秦國虎符韓珏見過實物，左右各半，虎身有錯金銘文。這一枚沒有錯金，銘文只刻了一半便斷了，斷口不像人力折斷，像是鑄造時就沒有完成。
“這是什麼。”韓珏問。
嬴政沒有立刻答，只是把帛書遞過來。
韓珏用左手接住，展開第一卷。
帛面上的字跡他認得，是嬴政的筆跡，但比現在的要潦草，像是在極不穩定的狀態下寫的。
第一行寫著：沙丘平臺，七月丙寅，餘死於此。
韓珏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看下去。”嬴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韓珏往下讀。
帛上記的是片段，不連貫，像人從夢中醒來後急著記住的殘影。
胡亥矯詔。李斯被脅。趙高指鹿為馬。章邯降楚。咸陽火燒三月不滅。
每一段都只有兩三行，墨跡深淺不一，有些字寫到一半筆畫歪掉了。
韓珏翻到第二卷。
這卷寫得更早，筆跡更亂。
上面記著一些年份和事件，有的準確，有的不準確。比如滅韓寫的是“王十七年”，滅趙寫的是“王十九年”，和韓珏記憶中的時間吻合。但滅楚一欄被塗掉了，旁邊寫著“此處不確”。
“多久了。”韓珏開口，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。
“從記事起。”嬴政站在他側後方，沒有湊近來看帛書，像是那上面的內容他早就不需要再看，“反覆出現同一場夢。有時候清晰，有時候只剩一個輪廓。”
韓珏把帛書卷回去，拿起銅匣裡的半枚虎符。
銅質發暗，年份很舊，但不像秦制。
“夢裡的東西。”嬴政說，“醒來之後它在枕邊。只出現過一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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