廷尉獄在章臺街盡頭,石牆厚三尺,視窗只有一掌寬。
嬴政不同意韓珏來,韓珏花了半個時辰才把他說動。
“他想說的話不會對別人說。你讓他帶著線索去河南,三個月後那些東西就是死信。”
嬴政最終讓蒙毅跟著,在牢門外站著,門不許關死。
韓珏走進去的時候,呂不韋坐在木榻上,面前一碗冷粥沒動過。
囚服是灰麻的,但他穿得整整齊齊,連領口都收得平整。
“坐吧。”呂不韋朝對面的石墩抬了抬下巴,“不是好地方,將就著。”
韓珏沒坐。
“竊印的第五人,你說在王前,說完整。”
“急什麼。”呂不韋端起那碗粥看了一眼,又放下,“你先回答我一件事。”
“看情況。”
呂不韋笑了一聲,很短。
“你到底打算在嬴政身邊待多久?”
韓珏沒接這個話頭。
“文信侯在獄中跟我談生涯規劃,廷尉知道會扣你的飯。”
“我認真的。”呂不韋的笑意收了,“這十四年,我見過三百多個門客。能力最好的那一批,留到最後的不超過五個。不是他們不夠聰明,是聰明人最先發現主人的枷鎖。”
韓珏靠在牆上,右臂擱在布兜裡,肩膀微微抵住石壁。
“你是在說你自己。”
“我在說你。”呂不韋站起來,走到視窗那一掌寬的光線下面,“嬴政收了你的印,扣過你的關牒,限你的出行,監你的信件。今天他用規矩給了你一把軟甲,明天他就能用規矩把你關回廂房。”
“說線索。”韓珏的語氣沒變。
呂不韋看了他一會。
“好。”他轉過身來,“竊印的人精通車馬排程,能獨自進出相邦府不被記檔,也能在廷尉獄中持真牒送藥。你查曹平之死的時候應該想過,那張御史府騎縫章的偽牒是誰遞進來的。”
韓珏的手指在袖中動了一下。
“能拿到御史真章做騎縫的人,品秩極低,低到不需要登記進出的程度。”
“中車府。”韓珏說。
呂不韋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。








